接著,像是解釋一樣對裴元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汪直當年剛當上西廠廠公的時候,就抓了楊榮的曾孫、福建建寧衛指揮同知楊華,哦,還有楊華的父楊泰。那楊榮曾經做過輔政大臣,地位極其崇高,乃是名臣三楊之一。”
“他們父子二人暴橫鄉裡,慘害人命,結果官官相護,根本沒人理會。有被他們迫害的人進京舉報,可是楊華仗著出身,肆無忌憚,公然入京行賄。結果這件事被汪直所發覺,於是把他關進西廠嚴刑拷問。”
“這件事,讓天下為官者無不震怖。他們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像楊榮這樣的高官,他們的子孫也不能隨便殺人啊。”
“隻是這件事風頭太盛了,內閣首輔商輅等人上疏,說西廠‘伺察太繁、法令太急、刑網太密’,並聯合六部九卿,請罷西廠。他們言辭激烈,憲宗皇帝無奈,隻能讓汪直回禦馬監。後來西廠重開後,內閣首輔商輅等人更是以辭職相逼迫。”
裴元聽了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絲冷笑。
滿朝文武提起西廠廠公的名字,都戰戰兢兢,敬畏恐慌。
然而汪直卻恪守廉潔,品行正直,對冒犯他的人不但不懷恨報複,還能秉持公心,向朝廷舉薦。
身為一個權傾朝野的太監,在文人的史筆之下,他竟然沒留下什麼私德的缺點。
甚至在一些軼聞中,還有汪直不收賄賂,天下皆知的說法。
如果一個人正直、不貪財、不怕死,願意報效國家,那為什麼還有人一定要將他置於死地呢?
結論隻能是,那些人怕的就是他正直、不貪財、不怕死。
韓千戶繼續道,“汪直當時離開朝堂去守衛北境,大概也是覺得朝廷已經沒有他能施展的空間了。”
“十年前的時候,弘治天子又想讓汪直入京,結果朝堂嘩然,所有人全力阻止,不許汪直離開南京。如今,就成了現在的局麵。”
韓千戶信心滿滿的說道,“汪直威名還在,隻要我把他請出來,我想沒人敢和咱們掀桌子的。”
裴元乾咽了口唾沫。
他希望汪直能解除封印出來嗎?
當然想!
給汪公公這個前西廠廠公當小弟,不比給穀大用那個廢物當小弟活的更有價值?
可是,可能嗎?
如今朝廷的局勢,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汪直踏出南京一步的。
韓千戶用汪直刺激那些江南士人,固然可以短暫的達成目的,可是後果呢?
這隻是反複的提醒那些高官豪族,還有一把能砍殺他們的刀,就在南京城放著呢!
對於一個已經失去了權勢,隻剩一個正六品職務的老太監來說,這可能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危機。
裴元固然貪財,可是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兒,就把那個人往火坑裡推。
這踏馬喪良心。
而且,韓千戶一旦冒冒失失的動用汪直,說不定她可能隻是威脅要掀桌,而對麵卻會毫不猶豫的直接掀桌!
裴元隻能硬著頭皮拒絕道,“大人,汪直的事情,必須要再三慎重。卑職願意自己想辦法解決稅銀的問題,這件事還請千戶不必操心了。”
韓千戶詫異道,“哦?你有把握嗎?”
裴元暗歎,有把握沒把握又怎樣,老子總不能跟著你發瘋吧。
咱們隻是組個打金團而已,沒必要更新資料片啊。
之前你那副國事為重的嘴臉呢?
或許,這娘們根本沒意識到把汪直掏出來意味著什麼,這可是針對天下文人士大夫的一顆核彈啊。
用出來之前,這東西或許威懾巨大,就連弘治天子都能狐假虎威的恫嚇群臣,我要丟了哦。
可是當真的丟出來,就是大家你死我活的時候了。
為了點錢,不至於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