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農村中小學進行了大調整。整合之後,整個鄉鎮就一所小學,一所初中,高中也是分分合合。我快成了一個沒有母校的人了。
度過我美好童年時代的小學,早在十幾年前就被撤銷了,現在連校舍都已灰飛煙滅了。
學校離每個同學家都不太遠,有兩百多號學生,十二三個老師,沒有一個公辦教師,全是代課教師。
家長不太關注子女的學習,他們沒有這個精力,也沒有這個能力。一放學,同學們就像是出籠的小鳥,滿處飛,半個小時的路程走上1小時,兩小時都是很正常的。學生經過的田頭路埂,不論你種什麼,注定低產。如果是蠶豆,從掛果之日起,便會有嘴饞的偷偷嘗鮮;如果是油菜,總會有調皮的男孩以手為刀,嶄斷冒尖的油菜花……
那時候已經實行跟班製,從一年級起,便會有兩位老師在六年的時間裡,一直關注著你的學習生活。
四年級的時候,教語文的薑老師回家生小孩了。同學們商量著去看看薑老師,最後有8個同學決定前往。
因為薑老師家住得比較遠,而且誰也沒有去過,所以我們約好星期天一大早在班長家集合。除了一個男同學外,其他人早早地就到了。在我們的焦急等待中,那位男同學終於滿身泥巴,風急火燎地出現了。見他來了,我們提起大包小包準備出發。他卻給我們潑了一盆冷水。他來這兒,不是跟我們一道去薑老師家,而是傳達校長(也是我們的數學老師)指令:不許去!原來那小子一大早幫校長家運秧苗去了。幾個女同學當時就嚷嚷開了:憑什麼不讓我們去!那小子自以為手握尚方寶劍,態度強硬地丟下一句話:如果你們去的話,後果自負!然後一溜煙地跑了,趕著給校長家運秧苗去了。
我考慮再三,決定還是回家。其她幾個女同學最終都去薑老師家了。臨走之前,我將所帶的一包菜籽留給了班長。那時候,我們都沒有零花錢,商量好從家裡帶一些菜籽,到集鎮上換一瓶油,剩下的換些錢,買些其它東西。
其實,校長的撤退令不無道理。薑老師家住得挺偏遠的,誰也沒去過,這一路上,要乘車,還要過渡船;一幫小毛頭,沒有一個成年人領著是有一定的風險。
第二天,一上課,校長就讓去薑老師家的同學都站出來。我是半途而退,人雖未去,但東西還是帶到了,我決定站出來跟她們一道受罰。我向下瞄了一眼,那小子正偷偷地壞笑呢!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跟他一起玩……
說起來是一所學校,其實就是幾間房子;沒有圍牆,沒有大門,連寫有校名的標牌都沒有;當然也沒有空調、電風扇等降溫設施了。到了夏季,坐在教室裡還是蠻熱的。
一直無憂無慮的我們,到了六年級,都有了緊迫感。那時候,實行的是六年製義務教育。每年都會有一半左右的畢業班學生,學曆定格在小學畢業上。
到了畢業班,考試自然就多了起來。為了緩解緊張情緒,老師經常讓我們將桌椅搬到操場上,進行露天考試。露天考試這道獨特的風景是畢業班特有的權利。
操場四周長滿枝繁葉茂的參天白楊,投下大片樹蔭。南麵是麥田,東麵是魚塘,北麵是河流。麥田已經由綠轉黃,陣陣微風吹來淡淡的麥香,樹蔭下的涼風沁人心脾。
風止樹靜,若大的操場靜悄悄,隻有沙沙的紙筆摩擦聲,還有潺潺的溪流聲……
校長背著手,在課桌間,悠然踱步。忽然,校長悠悠地說道:“應用題,有的要采用進一法,有的要采用去尾法……”當時,我正在緊張地答題,沒有去多想。其實,校長是在提醒我。有一道題目是汽車運沙。我的答案是3.5車。這一道題目應該采取進一法。我自然是答錯了。
畢業之後,儘管學校近在咫尺,但再也沒有回過母校。校長的悠悠教誨之聲,還在耳邊響起,可是母校已經隻能在記憶中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