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他們本來就不知道,熱鬨沒瞧多少,稀裡糊塗的,人就被抓了。
甚冤!
“這麼怕作甚?”吳九鼎一個個地瞧了過去,麵上樂嗬嗬,“我吳某人的為人你們也知道,向來豪爽大氣,你們幫我掩了這事,我也不會虧了你們。”
“放心,回頭我會讓管事尋個理由,補一些銅鈿給你們老爹老娘媳婦和孩子,虧不到家裡人。”
“什麼?你會守口如瓶?嗬嗬,死人才會守口如瓶。”
“……”
……
“畜生!你這個畜生!”
“對,憑什麼抓我們,我們就在門口瞧了瞧,你憑什麼抓我們!報官,回頭我們家裡會報官!官府饒不了你!”
哭嚎和咒罵聲響起,吳九鼎不以為意。
他方才說了一嘴這朱武震是自己下的手,甭管有沒有人聽清,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
王蟬幾人被丟在門口,離吳九鼎還有些距離,聽到他這沒良心的話,大家夥兒都將視線瞧向吳富貴。
尤其是王蟬,眼裡有淡淡的譴責。
吳富貴莫名,“又關我啥事兒了。”
待反應過來後,他叫苦不迭。
“我、我是小管事,老爺口中的管事,那都是他貼心人!我、我還夠不著!”
這一刻,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心剖了,表明自己也就隻是跑腿人裡的小頭兒,平日裡就做些雞毛蒜皮的雜事。
機密要事,他實在不知。
“誰知道呀,”王蟬反駁,“偷偷抬了我去埋的就有你。”
“小姑奶奶喲!”吳富貴叫屈,“事兒過了,咱就不提了吧。”
那時候人真的涼了呀,他瞧得真真的。
再看王蟬,吳富貴不敢再多說話。
才一兩日的功夫,小姑娘的頭傷就好了,腦袋瞧過去比誰都圓溜,明明該是在胭脂鎮的人,莫名出現在千裡迢迢外的吳府。
方才露的一手驅邪,更是讓人心驚敬畏。
看來,表少爺往人腦袋上一砸,初看是禍,現在瞧來,倒不一定全是禍了。
……
前頭又有了動靜。
王蟬瞧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花白發上盤著布巾的老人突然撲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吳九鼎的大腿。
老淚縱橫。
“吳老爺,你饒了我家少爺吧……瞧著我們家老爺的麵子,瞧著當初你們出生入死、義結金蘭的情誼……你就饒了他吧。”
“您說過的,您和我們老爺說過的,他的兒是你的兒……你得將我們少爺當親子看待。”
“是你這老貨啊。”吳九鼎一踢人,沒有踢動,待瞧清了人的模樣後,他忍不住嗤笑了聲。
索性,他也不踢人了,就著被抱住大腿的姿勢微微蹲身,拍了拍布衣老者的臉。
“怎麼?又心疼你家少爺了?”
“說來,我能得了朱武震這秘密,也有你的四五分的功勞,背主了一回,就莫要在這兒表忠心了。”
“我、我……”老者麵露苦澀,“我沒有。”
……
王蟬眼睛盯著那頭,湊近吳富貴,小聲問道,“富貴管事,這老伯又是誰,你認得嗎?”
吳富貴眯眼一瞧,“認得認得,他是表少爺的老仆,我們都喚一聲昆伯,當初,朱家遭禍,就是他背著才三歲的表少爺來投親。”
昆伯?
聽這老伯話裡話外的意思,他是個知情人。
王蟬更不急著走了。
俗話說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瞧到朱武震屍身養了菇,青麵鬼都奈何不得吳老爺,王蟬就想把事兒弄明白,這吳老爺為何一定要她爹做女婿。
是,她爹是好看!
可好看的人又不少!
她爹都病得起不來身了,何苦拿大公雞當新郎,要給她爹和吳家定一個名分?
這樣的婚事,誰瞧了不說一聲荒唐?
果然,下一刻就見昆伯目露空茫,喃喃道。
“不不,我沒想到會這樣的,我沒有要背主……”
聽著青麵鬼咒罵,他雙漆跪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朱武震的屍身處,頭顱一低,聲淚俱下。
“少爺,少爺你信我,老奴得老爺恩惠,又將你一手養大,說一句僭越的話,在老奴眼裡,你就是我的親孫孫,是我的命根兒,就是丟了我自己的命都行,我又怎麼會背棄了你?”
昆伯悔不當初。
夏日裡,聽聞吳九鼎有意招王伯元做女婿,朱武震茶飯不思。
彆人隻道他是朱武震,是吳娉婷前頭未婚夫婿的幼弟,可他和昆伯都知道,他不是。
他是朱文謙,是和吳娉婷說親的朱文謙!
本隻是朱吳兩家長輩做主定下的婚約,一開始,要說朱文謙對吳娉婷有深厚的情緣,這是荒唐話。
男兒誌在四方,又怎會耽於情愛?
心心相印,從來隻在話本故事之中存在,是瞧著潤筆費,酸儒寫給閨閣少女瞧的,亦或是失意書生投射失意人生的臆想。
才子佳人,再是佳人,也得是員外郎家的千金,她們為他生,為他死,為他紅袖添香,再添個小丫頭……
朱家遭了災,朱文謙成了朱武震。
一下子,他從弱冠之年成了三四歲的稚子,瞞了姓名,隱了身份,寄居在吳府。
吳娉婷瞧著他年弱,心有憐惜,又得了父親的話,對他的生活、進學……諸多方麵都有照顧。
就這樣,他瞧著她溫柔可親,瞧著她為自己守節,瞧著她錯過了花信之期……目露憐惜。
瞧著瞧著,反倒自顧自的,將一顆心淪陷丟失了。
聽聞她要定親,痛煞苦煞,恨不得哐哐撞大牆。
哪裡想到,他想擁有的心上人,彆人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王伯元,區區一個秀才公,一個拖著拖油瓶的鰥夫,竟然拒了這門親。
朱武震又氣又幸。
氣的是王伯元沒長眼,幸的也是他不長眼。
心情大起大落,對吳娉婷,他有寶物失而複得的歡喜,愈發的珍貴,隻恨不得將一顆心剖出來,讓她瞧瞧自己的真心。
而他,也真的剖了心。
本打算瞞到底的秘事,到底是向吳娉婷透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