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唐劍哭笑不得,他沒想到郭鵬還會耍小孩子脾氣,“郭主任,我什麼也沒想,你曾經是我的師傅和領導,即使不依靠我們這邊的信息,我相信你也一定比我做得更好。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情,今天的通話就到此結束吧。”
本來以為利用唐劍的性格弱點,會讓他乖乖就範,哪知道這一招適得其反,意識到唐劍產生了反感情緒,郭鵬連忙解釋,“依靠你們的信息,為我節省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沒有你的幫助,我可能要用很長時間才能完成1的仿製試驗,無論如何也要感謝你此前向我透露的試驗信息。乾嘛這麼著急呀?我還想跟你探討一些技術問題呢。”
因為對郭鵬心生厭煩,唐劍冷冷地說“相信你也看了1的專利文獻,仿製試驗按照專利說明書描述的方法進行操作,就能取得成功,我覺得沒有什麼可探討的。”
“哎喲,事情要是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就好了!還記得咱們在一起做第一個仿製藥的過程嗎?當時按照專利說明書完成了仿製試驗,得到的原藥純度卻不合格,還是在方翰民的指導下,發現合成的原料藥中存在一種光學異構體,把那種異構體消除後,才得到質量優異的產品。但是在原專利說明書中,根本沒有這方麵描述。”郭鵬那時是技術中心常務副主任,兼試驗一組課題組長,他對第一個仿製藥的試驗過程記憶猶新,唐劍糊弄不了他。
“彆扯那麼遠,你想探討什麼問題?”唐劍顯得很不耐煩。
“其實吧,這段時間試驗還算順利,沒有什麼技術問題需要探討,隻是想跟你通報一下,我們的仿製試驗也進行到第四步了。”郭鵬一方麵向唐劍炫耀自己的試驗進展,另外,他也想借機跟唐劍多交流,以便進一步增進兩人之間的感情。
既然郭鵬自己都說沒有需要探討的問題,唐劍正好順水推舟,儘快結束這次通話,“我不是說過嘛,1的仿製難度沒那麼大,按照原專利說明書的描述,就能完成仿製試驗。好吧,時間不早了,再見。”隨後,電話裡響起了嘟嘟的盲音。
唐劍突然掛斷電話,讓郭鵬兩三分鐘才回過神來,他覺得唐劍的行為粗暴無禮,隻是他沒意識到自己缺乏自知之明,在唐劍麵前始終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才讓唐劍產生反感。
為了擺脫郭鵬的糾纏,唐劍故意把1的仿製試驗說得比較簡單,實際上,就像第一款仿製藥一樣,按照專利說明書描述的方法,雖然可以完成仿製試驗,但整個工藝流程中的幾項關鍵技術,對仿製的原藥質量具有決定性影響。除了唐劍在公開發表的論文中涉及的非對稱結構的抑製及消除方法,其餘三項關鍵技術,唐劍不可能向郭鵬透露半個字。
郭鵬最初也不相信1的仿製這麼容易,但是,除了上次向唐劍提出的三個問題,仿製試驗至今已經做完了第四步,他在試驗中確實沒有遇到太棘手的技術難題,郭鵬覺得勝利在望了。
在接下來的半年多,郭鵬按照專利說明書提供的方法,匆匆完成了1的仿製試驗,並得到了第一批原料藥樣品,檢測結果顯示,原料藥的純度達到了93%。
為了跟紅星製藥廠競爭,甚至顧不上做重複實驗,郭鵬就迫不及待地在《製藥工業通訊》上發布了1仿製成功的消息,並在資訊中聲稱他們得到的原料藥純度達到了95%。
在紅星製藥廠技術中心,試驗一組不僅在兩個多月前完成了1的全部仿製試驗,確定了最佳工藝條件,而且已經歸納整理完試驗數據,編寫出試驗報告,現在正跟有關單位合作,準備做仿製藥的一致性評價試驗。
原本打算做完一致性評價試驗以後,再在媒體上發布資訊,向同行通報1仿製成功的消息。郭鵬的捷足先登,讓方翰民有點不淡定了。
看到郭鵬發布在《製藥工業通訊》上的消息,方翰民指示試驗一組的科技人員,就1的有關情況寫一篇通訊文稿,投給《製藥科技》雜誌。
關於新產品新技術的消息具有新聞時效性,編輯部收到稿件後,一般都會擠出版麵儘快刊登。
很快,郭鵬就在《製藥科技》雜誌上,看到了紅星製藥廠發布的關於1的消息,當他看到唐劍他們仿製的1,其含量達到了99%,起碼在純度指標上與進口原料藥沒有區彆,郭鵬才意識到1的仿製,可能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搶先在《製藥工業通訊》上發布消息後,郭鵬才意識到有必要遵循科研試驗的通行規則,驗證工藝條件的可重複性,但是,迄今為止他做的幾次重複實驗,不僅穩定性差,而且實驗室得到的原藥樣品,隻有一個批次的純度達到了95%,其餘批次的含量始終徘徊在93%~94%之間。
郭鵬知道,自己仿製的1最終是要麵對醫藥市場的,如果藥品監管機構或臨床醫院要求出示1的一致性評價報告,以現在這些樣品的質量,能否通過一致性評價都是個問題。
在一係列重複實驗中,按照唐劍在論文中給出的方法,確實解決了不對稱結構的問題,但也僅僅把原藥純度提高到95%左右,此後,無論郭鵬如何努力,也無法將純度進一步提高,更彆說達到99%。
雖然懷疑專利說明書隱藏了某些技術訣竅,但郭鵬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究竟哪幾個環節存在問題,他多次給唐劍打電話,試圖通過交談,從唐劍那裡獲知解決問題的方法。
出於起碼的尊重,唐劍當然不會拒絕接聽郭鵬的電話,但他對郭鵬早就產生了戒心,每當郭鵬提及1的仿製試驗,他都岔開話題,為了讓唐劍說實話,郭鵬再次玩起了激將法,“在你發布的消息中,聲稱你們得到的原藥純度達到了99%,我覺得你們的數據有水分。”
“郭主任,你在紅星製藥廠技術中心工作了好幾年,應該清楚我們對待試驗數據的科學態度,如果你覺得有水分,你可以不相信我們的試驗結果。”
“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而是我認為按照專利說明書給出的試驗方法,不可能達到那麼高的純度。要讓我相信你們的數據,就把你們的試驗方法告訴我,通過對試驗過程的分析,才能判斷你們的數據是否可信。”
聽到這裡,唐劍馬上明白對方的意圖了,繞了一圈,郭鵬的最終目的還是想知道他們的試驗方法,但唐劍又怎麼可能把那些技術秘密隨便告訴他呢?紅星製藥廠仿製1,主要目的是增加企業產品的種類,讓臨床醫生在治病救人時多一種選擇,你郭鵬所代表的企業又不是權威鑒定機構,頂多是個競爭者,連1的專利技術精髓都沒吃透,有什麼資格質疑彆人的試驗結果?
麵對郭鵬的無理要求,唐劍若無其事,“郭主任,這樣的通話實在沒有意義,對於我們公布的試驗結果,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都是你的權利,但你想從我這裡知道我們的試驗方法,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根本沒有可能!並且請你以後也彆再提這種要求。”
……
中午快下班時,廠部辦公室工作人員將一封掛號信送到方翰民麵前,他順手拆開,裡麵是一份邀請函,內容是《製藥科技》雜誌社定於本月底,在市舉辦製藥科技年會,特邀方翰民在年會上做主題演講,組委會特彆說明,演講主題由方翰民自己確定,請他提前做準備。
雖然有兩年多沒有參加類似活動,但方翰民在《製藥科技》雜誌社留下了良好口碑,加上他在業內的名氣,活動組委會決定向他發出邀請,尤其是已經退居二線的活動組委會顧問許總編,極力推薦方翰民做主題演講,因為知道他對行業發展頗具前瞻性,便讓他自定演講主題。
與此同時,技術中心試驗一組和二組的兩位課題組長,也收到了同樣的邀請函,趙春明和唐劍當然不能自作主張,他們來到廠長辦公室,把邀請函放在方翰民麵前,“方廠長,你看這件事怎麼辦?”
方翰民瞟了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拆開的信封,跟桌上的兩封邀請函一模一樣,“《製藥科技》雜誌寄來的,我也收到一個。”
“哦,你也收到了。方廠長,我們要不要給《製藥科技》編輯部回複呢?”趙春明和唐劍不約而同地問。
“馬上給他們回複,就說紅星製藥廠將派四人按時出席這次年會。”因為組委會要預定賓館,回執中要求出席單位確定參會人數。
趙春明和唐劍好像沒聽明白,“方廠長,你是說派四人出席年會?可咱們隻收到三份邀請函呀!”
“參會人數不受邀請函限製,把試驗三組的課題組長何新澤帶上,雖然小何沒有論文宣讀,讓他去見見世麵,感受一下會場的學術氛圍也有好處。”
離年會開幕隻有兩個星期,方翰民跟其他參會人員不一樣,他參會的目的不是宣讀論文,而是發表主題演講,組委會讓他自定演講題目和內容,他要利用這十來天的業餘時間,完成組委會給他留的作業。
過了三天,方翰民接到一個電話,是《製藥科技》雜誌編輯部打來的,“方廠長,還記得我嗎?”
這聲音雖然有幾分熟悉,但方翰民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不好意思,我有點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