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雅各布就從編號007,化身為了怪盜羅賓漢。
羅賓漢這個名字,是雅各布生活在白屋時,從童話書上看到的一位綠林俠盜的名字。
由於老教皇卡羅爾曾經是一名童話作者,所以在他的命令下,教國所有的孩子都有資格閱讀童話書,就連身為實驗品的編號者們也不例外。
而今天,怪盜羅賓漢的使命,終於完成了。
雅各布拖著殘軀,來到了都市郊外的一處無人管理的亂墳崗,這裡埋葬著那些在聖戰中犧牲的軍人。
大量陳舊的墓碑東倒西歪地插在土裡,青苔爬滿了碑麵,上麵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已經斷裂,被荒草淹沒。
按理說,烈士們的遺骨會由教廷統一安葬,並定期祭拜,不應該落得如此淒涼。
但實際上,隻有那些被登記在冊的軍人,才能被封為烈士,而在聖戰的犧牲者中,這種有編製的軍人還不到總數的十分之一。
那些無名的英靈,便被草草地掩埋在了這裡,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人遺忘。
一陣風掠過墳塋,卷起幾片枯葉,那些葉子在空中打著旋,最後輕輕落在一座低矮的墳包上。
這便是86連隊的墓。
那些象征無上榮譽的人類英雄勳章,已經被埋在了這個無人問津的小土堆之下。
雅各布很清楚,以他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向位於教國頂點的伊索樞機複仇。
他所能做到的,就隻是奪回那些本該屬於86連隊的勳章,順便嚇一嚇那些竊取軍功的教廷高官罷了。
這種事情也許毫無意義,也許隻是自我滿足,也許在那些大人物們看來,不過是嘩眾取醜的兒戲。
但對於雅各布來說,去做這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便是他對這個混賬世界的反抗。
30年前,他先是前往了哈耶克財團,拿回了86連隊應得的撫恤金。
由於連隊的成員都沒有親人,更沒有孩子,於是雅各布就用這筆錢開了一家福利院,專門收養那些戰爭遺孤。
之後,他花了27年的時間,成功拿回了49枚獎章,至於最後一枚,屬於他自己的勳章,雅各布早已不在乎。
而到了3年前,老教皇死後,雅各布能感覺到歡愉之神的賜福變弱了許多,他那本就靠著邪神賜福才吊住命的身體也開始每況愈下。
再加上教廷取消了福利院的經費,雅各布便忙著幫孩子們尋找出路。
而到了半年前,隨著勇者消滅了魔王,邪神的力量被進一步削弱,再加上常年的操勞,雅各布昏倒了。
給福利院留下一筆錢後,雅各布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可沒想到,孩子們卻用這筆錢把他送進了醫院。
他在醫院裡昏迷了足足四個月,等他醒來時,人類與魔族的聖戰早已結束,就連勇者都已經被淡忘。
持續了三百年的戰爭落下了帷幕,這本該是一件好事。
但雅各布卻感受到了一種恐懼,他意識到,大遠征與86連隊,將徹底成為過去式,被人遺忘。
等他死後,那些冒領功勳的家夥,將失去最後的顧慮,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
所以,他才決定在臨死前,向世界發出最後一聲呐喊。
他要讓那些小偷明白——86連隊仍在人間。
走到墳包前,雅各布蹲下身子,打算挖開土堆把勳章放進去,但他失敗了。
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力量,歪倒在了旁邊的枯樹上。
看著癱坐在樹下的雅各布,已經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的弗雷走了過來。
“需要我幫你嗎?我覺得自己應該很擅長挖墓。”
察覺到有人過來之後,雅各布重新握緊了匕首,然後他就發現,來者正是昨天晚上將三毛送到醫院的那個黑發青年。
“你就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看著弗雷腰間的對講機,雅各布詢問道。
“這次的計劃是那個發動了風魔法的精靈公主製定的,我不過是她的傳聲筒罷了。”
弗雷停在了距離雅各布50餘米的地方,他的身邊環繞著數枚岩炮彈。
“孩子,一個將死的老人,值得你這麼警戒嗎?”雅各布有些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沒辦法,我這個人天生膽小,可不敢輕易靠近拿著武器的怪盜,能請您先把匕首放下嗎?”
“如果我拒絕呢?”
正所謂騎士不徒手而亡,怪盜雅各布看起來並不打算束手就擒,於是弗雷打開了對講機,從裡麵傳來了諾艾爾的聲音。
“弗雷,我現在和老板到了那家福利院,小三毛已經把孩子們都叫過來了,接下來就按你說的……”
諾艾爾的話還沒說完,弗雷就掛斷了對講機。
“你這是打算威脅我嗎?”
“不傷害無辜的孩子是我的原則之一,但我不能保證其他人也和我一樣。”弗雷說道。
過了一會兒,雅各布在長歎了一口氣後,將匕首扔給了弗雷,放棄了抵抗。
他從一開始就沒得選,以他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是麵前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你贏了,把我帶回審判廳,找琦斯換一份功勞吧。”
弗雷接過匕首,然後解釋道:
“彆誤會,我和審判廳的那群家夥可不是一夥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隻是想替雇傭我的公主殿下,從您那裡取回一件東西罷了。”弗雷模仿著怪盜預告信上的台詞說道。
“您當年從哈耶克財團偷走的,富翁彼得拉克的遺產以及墓地的地圖,現在的所有權屬於森之國,我希望您能把這兩樣東西還回來。”
聽到弗雷的解釋,雅各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起來,我確實拿走過一件,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思考了一會兒後,雅各布說道:
“裝著地圖的盒子,就在福利院的地下室裡。”
“那彼得拉克的遺產呢?”
“我沒有拿,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些黃金已經物歸原主了,現在應該是在迷宮裡……”
之後,雅各布講述起了,他在那場黃金大劫案中的離奇經曆。
聽完雅各布的講述,弗雷摸著下巴思考了起來,而就在這時,他發現3公裡外有一個人影正在飛速接近這裡。
是雷納德。
弗雷感到十分驚訝,為了談話不被打擾,他明明沒有向雷納德彙報位置。
“我猜的果然沒錯。”兩分鐘後,雷納德來到了弗雷的麵前,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道:
“這座亂墳崗屬於迷宮都市的轄區,按照規定,是要定期巡邏的,不過由於沒人願意乾,所以每次這個苦差事都被派到了我的頭上。”
“隻是沒想到,那些被盜的勳章,居然就藏在我的腳下。”
他看了看86連隊的墳墓,又看了看一旁的雅各布,然後說道:
“告訴我真相吧,我會幫你討回公道。”
“現在的光明教廷,還有公道可言嗎?”
雅各布無力地抬起頭看向夜空,此時正是黎明前的至暗時刻,月光被烏雲遮蔽。
“在我看來,光之國的天空,比魔族領還要黑暗。”雅各布重新低下了頭。
雷納德同樣注視著一片漆黑的夜空,卻沒有因為烏雲而低頭,他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直到月光重新出現。
“太陽和月亮都會被烏雲遮擋,但他們的光芒並不會因此消失。”
“而有罪之人,終會得到製裁。”
說罷,雷納德從自己的盔甲內側,取出了一個金色的腰牌。
看到這枚腰牌之後,弗雷心中的困惑終於得到了解答。
琦斯那個老狐狸,在行動開始之前,就以督促工作的名義,讓雷納德簽署了一份契約。
按照契約,雷納德在抓住怪盜之後,必須立刻將其送回審判廳交給琦斯。
正因為有這份契約的存在,琦斯才會放心讓弗雷和雷納德一起單獨行動。
但雷納德並沒有受到契約的影響,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等級超過50級,對於這種強者,普通的契約無法束縛,而雷納德顯然不符合這一點。
要麼,就是他身上,有著權限比契約更高的東西。
“雷納德隊長,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等到日出之後,弗雷和雷納德將奄奄一息的雅各布帶回了審判廳。
此時琦斯不在,他的下屬們立刻將雅各布抓進了一間小黑屋,開始了刑訊。
按照教廷的規定,審訊犯人時不得使用暴力,因此審判廳便采取了另一種方法。
先用催眠魔法讓一個人睡著,然後叫醒他,通過不斷重複這個過程,來折磨人的精神。
可這種不讓人睡覺的手段重複了幾十次,雅各布依舊沒有招供。
就在這群下屬感到束手無策時,琦斯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好幾份資料。
“怪盜羅賓漢,你的底細,我已經查清了。”
屏退了其他人後,琦斯露出了一個惡心的笑容。
“雅各布院長,你也不希望福利院的孩子們,遇到什麼不測吧……”
在琦斯的威脅下,雅各布簽下了契約,按照契約,他不得說出任何與86連隊有關的情報,相對的,琦斯也不能對福利院的孩子們不利。
而為了杜絕後患,琦斯利用廳長的權限,以最快的速度,推進了審判的流程。
琦斯不惜破壞規矩,也要趕在16號教皇生日大赦天下之前,處決雅各布。
12號抓捕,13號審訊,14號定罪,15號,雅各布便被推上了斷頭台。
……
10月15日,豔陽當空,按照光明教廷陰天處決犯人的傳統,現在是不能動刑的。
但這點小事可難不倒琦斯,他花費重金,請來了十幾名高級魔法使,讓他們一同發動魔法,製造了烏雲。
如果太陽出現,那遮起來就是了。
作為迷宮都市的一把手,他有能力一手遮天。
到了正午即將行刑時,迷宮都市已經烏雲密布,大地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而怪盜羅賓漢落網的消息,在這三天裡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行刑當天,看熱鬨的民眾擠滿了整個處刑場。
看著麵前的這副場景,弗雷不禁想起了魔王“哈基米”被砍頭的那天。
等到雅各布被推到斷頭台上後,琦斯親自宣讀了他的罪狀。
“犯人,馬裡烏斯·雅各布,你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