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兩人聊了一會,主要都是趙麗櫻在問,小醜在答,然後兩個人在同一個站下了車。
又並行了幾分鐘,趙麗櫻揮手說了聲拜拜,就上了路邊的一棟小樓。
小醜租的房子是在一個城中村裡麵。
三層樓的小樓房,二樓和三樓被屋主改成了一個個的很小很暗的單間,包暖氣費150塊錢一個月,裡麵有一張木板床,一個便攜衣櫃和一張桌子。
除此之外,廁所和廚房都是公用的。
他先去上了個廁所才進了房間,坐到桌子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咖啡色的筆記本,開始在上麵寫著什麼,寫了可能有10多分鐘,房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小王,小王在不在?”
他把筆記本收好,重新放進抽屜裡,走過去打開門。是房東,一個叫周叔旺的50來歲的男人。
周叔旺有些吃驚的問道:“喲嗬,小王,你怎麼化成這個樣子?”
他笑嗬嗬的說道:“我剛才去上台表演了,還沒來得及卸妝。有啥事嗎?周叔。”
“是有點事。”
周叔旺自然而然的越過他進了屋,先在逼仄的屋內轉了一圈,四處打量了一翻,一屁股坐在他才睡了幾晚上的嶄新床單上。
“前幾天你租俺家房子的時候,說是你在找工作?”周叔旺說道。
他點頭道:“是啊,周叔。”
“看你高高大大的,力氣應該不小。我這有一份工作挺適合你。我親戚開的環衛公司,想找個環衛工人,每天早上去街上收垃圾,一個月800塊。做的事很輕鬆的,就是早上6點鐘,坐著車去街上轉一圈,把垃圾桶裡的垃圾倒進車裡,運到垃圾站,最多乾到中午就可以下班。你做不做?”
小醜道:“周叔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周叔旺不屑道:“就你現在乾的這個?演小醜有什麼前途。我給你介紹的這個工作真不錯,穩定。但我要提前說好,你得先給我500塊錢中介費,畢竟,這麼好的工作,是吧。我收點介紹費也是應該的。你說呢,小王?”
“謝謝周叔,真不用了。”
周叔旺笑容一收,板著臉道:“500還嫌多啊?這種工作,又輕鬆又舒服,沒點門路去哪裡找?你要不要去問問樓上的小曾,他那個銷售工作也是我給他找的,人家還是高中畢業,人長得又那麼帥,一個月底薪才1000塊。”
周叔旺來之前,想的挺簡單。
他家這個新的租客年還沒過完,就跑來他家租房子。
雖然戴著個口罩,看不清長相,不過感覺挺老實。本來150的房價在這一片算貴的,但他也不砍,應該還可以趁機從他身上再撈點。
結果現在話說完,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周叔旺知道徹底沒戲了,不甘的哼了一聲,道:“算了,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出門之前,周叔旺把桌上的卷紙拿到手裡,往棉服的兜裡一揣,說道:“小王,借你一卷紙。”揣著手走了。
小醜看著空蕩蕩的桌麵,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卸妝。
卸妝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了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這種出租屋,隔音效果極差,聲音到處亂竄,也並不奇怪。
不一會兒,陳諾用卸妝水把妝卸乾淨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左右端詳了一下,發現腮幫子圓潤了不少。
這是他前世看張頌文采訪的時候聽到的演員增肥秘訣。說是每天除了三餐之外,睡覺前吃一包方便麵,吃了之後啥也彆乾,倒頭就睡,保準有效。
他這段時間試了試,果然體重日漸增長。
他打開門,準備去衛生間再洗個臉,原本外麵隱約的爭吵聲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一個非常尖銳的女聲在叫道:“曾偉,你把包還給我,不然我報警了!”
一個男人正在哀求道:“阿秋,我們有話好好說行嗎?隻要你彆走,你要怎麼我都答應你。”
女人的聲音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刮過:“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彆再纏著我,讓我走,行不行?”
男人低聲嘟囔了幾句什麼。
陳諾走到走廊中段了,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馬上,女人的聲音更大了,小樓裡的住戶們應該都聽到了,因為樓上樓下都有人開門走了出來。
女人的聲音還在接連不斷的傳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我真的累了,我過得太累了,你知道不?曾偉!”
“每天精打細算,吃什麼,買什麼,多一塊兩塊都要計較,這樣的日子,我陪你過了整整三年!從高中畢業到現在,我抱怨過一句沒有?”
“現在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知道李強東他沒有你脾氣好,對我也沒有你那麼上心,但是,跟他在一起,我很輕鬆,你知道嗎?”
“我不用去想今天遲到扣錢怎麼辦,也不用洗麵奶用完了,把水灌進去繼續用,我想吃肯德基隨時就能吃,不用再看是不是瘋狂星期四!”
“曾偉,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你可以罵我恨我,看在過去那麼多年的感情上,你讓我走,行不行?”
突然沉默了一陣,女人而後尖叫道:“你不要用這一招來嚇我,你想想你爸媽,你把刀放下!”
這個時候,樓上樓下那些旁觀的左鄰右舍們,發現大事不好,眼見就要出人命的樣子,頓時一陣雞飛狗跳,陳諾還在其中聽到了周叔旺大呼小叫的聲音。
趁著這股混亂,陳諾洗完臉,快步走回了房間,但是他也沒有把門關緊,留了一個縫,因為他還想聽聽後續。
其實也沒有好聽的,因為也沒有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最終,那個女人還是走了,那個叫曾偉的也沒有真的拿刀做出什麼事情。
就像這世間大多的男女情事一樣,當時看似生離死彆,一地雞毛,但最終也有各自的明天。不論去向何方,無論奔向光明抑或黑暗,終究都能找到出路。
陳諾沒有開燈。
他就坐在幽暗的房間裡,眸中反射著走廊上的燈光,看上去像是有一團小小的火在燃燒。
他來了七天。
每一天,這一棟擁擠而破舊的小樓裡,都會發生一些事。
這些事就像灰塵一樣。
微不足道。
它們來自於最底層的人間,來自於最微不足道的那些人的生活,來自腳底的塵埃。
它們並不聳人聽聞,也不像新聞上的那些光偉大業值得銘記。
這些事是如此平凡而渺小。
平凡到它上不去任何一個社會新聞,渺小到也許不會有人在從中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它們就像一粒粒微小的灰塵,肉眼難以辨認,彌漫在空氣中,甚至連我們自身都不會太關注它。
然而,它們會把一個純白的人染成灰撲撲的樣子,會悄然侵蝕著每一個人無暇的心。
它們會讓原本童真的眼變得世故,讓原本輕快的步子變得沉重。
它們會讓人在深夜的陽台抽上一整包煙,卻不知道該罵誰。會讓人乾了整瓶酒,也不知道該恨誰。
隻能呸一聲,罵一句。
這該死的世道。
陳諾眼中的焰苗,就被這樣的塵埃浸染了,那兒有一道黑如墨汁的陰影,在癲狂亂舞,仿佛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生出爪牙。
久坐之後,他打開燈,又坐到了桌邊繼續寫被周叔旺打斷了的日記。
來到廊坊之後,這是他寫的第二篇日記,名字就叫《塵事》。
寫完,已經是10點過了。
之後泡了碗白象方便麵,就關燈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床,等他化完妝,來到郎坊百貨後門的集合地點時,發現趙麗櫻和蘇明明,霍小四都已經到了。然而氣氛特彆沉悶。
“怎麼了?”
“今天陳森林他們也要在這裡表演,就跟我們一街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