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向喜第一個問題,頓時讓陳諾感覺到,這個采訪的記者好像有點針對自己。
“陳諾,是什麼東西,讓你選擇去出演小醜這麼一個角色?因為就我所知,這個角色實際上是有些反社會的,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就是你身上有一些東西,讓你想要去接受這麼一個角色?”
陳諾搖頭道:“向老師,我作為演員,隻會考慮角色本身,而不會考慮自己跟角色是否匹配。要是按照你這個說法,這個世界上的演員都再也演不了反派了。演殺人犯就是殺人犯嘛?這個道理不對吧,是不是?”
向喜以往在電視裡看陳諾采訪的時候,就有一種這個男孩反應很快的感覺,現在這個回答,更加坐實了這點。但是,他這一次過來,並不是來跟陳諾和氣相處的。
他的女兒,一個13歲的小姑娘,追星追得成績一落千丈,稍微教育教育,就一哭二鬨三上吊。作為30來歲才有的獨生女,他是打不得罵不得,隻好把氣出在她追的那個明星身上。
他繼續問道:“但是,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喜歡沉浸的演員,在沉浸進去的時候,你感受到角色的邪惡和反社會情緒的時候,你難道不會受到影響嗎?如果會,那你又能夠出戲嗎?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陳諾被針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下意識否認道:“不會,其實不管哪種演技,都隻是在演戲而已,不會影響到本人。”
向喜心裡暗喜。
陳諾果然在他的引導下撒謊了。
他今天完全是有備而來。
在做這個采訪之前,他去問過一些專業人士,還做了非常詳儘的調查。
陳諾,這麼一個當前圈子裡著名的沉浸派演員,目前圈子裡有許多表演理論家都對他做過深入詳儘的研究。
他們告訴向喜,陳諾這樣的演戲方式,在入戲之後,幾乎不可能不受角色的影響。
尤其他還這麼年輕。
他的內心世界可以說九成可能尚未成型。
尤其在飾演一些有著強烈情緒衝擊力的角色的時候,比如啞巴,他肯定會用相當長的時間出戲。
如果陳諾否認這一點,那他必然就是在撒謊。
因此,向喜最開始就一個一個的問這些問題,他其實就是想要陳諾否認。
而且,他並不會當場否定陳諾。他隻會讓他說的更多,到時在報紙上把采訪發表的時候,他隻需要把那些專家的說法放到最後,就自然證明陳諾所說的話是假的。
如此一來,大家就可以想象,為什麼陳諾不敢說真話,那麼此人是不是會有不可告人的一些秘密?
文化人想要害人,就是這麼陰險。
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出來問題,之後發現的時候,往往都已經圖窮匕見。
然而向喜也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布下這些心理陷阱有什麼問題。
在他看來,陳諾本來就是這麼一個虛偽的偶像,他隻是想辦法向大家揭穿此人的真麵目罷了。
什麼演技派什麼正直善良什麼坦然麵對感情,統統都是偽裝,都是用來騙小姑娘的。
戳穿這個男人的真麵目,才是他們《南方周末》這種為民發聲的喉舌媒體,應該做的正義之舉。
向喜看著獵物一步步的踏進陷阱,強忍著心裡的欣喜,他決定往棺材蓋上,再加緊釘上一顆釘子。
“陳諾你確定嗎?因為好像你的說法,跟我們往常的認知有所不同。當然,你應該有一些你的獨特理解,能不能談談你的具體看法。”
向喜這個時候,就想要陳諾繼續撒謊,說得越多越好。這樣,到時候被戳穿的時侯,大家對他的反感也就會越來越大。
但這個時候,陳諾確定了,這個人就是來找茬的。
因為他確實就是在撒謊啊。
他自己能不知道嗎?
同樣,他也不覺得麵前這個中年記者一直揪著這個問題問,是真的那麼無知。
還要一直問這個問題。
他性格本來就多疑,之前去電影學院考試還被記者坑過,一下子應激反應起來了,
下一秒,直接站了起來,用英語對旁邊的羅芮·艾斯納道:“這個采訪我不做了,走吧。”
難怪說人家華納專業呢,羅芮·艾斯納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居然一句質疑都沒有,
立刻對南方周末那邊的翻譯人員說道:“我們的采訪到此為止,這次的采訪活動就此取消,剛才你們所記錄的一切,我們都不會授權你們發表。假如你們敢擅自刊登,我們華納會不惜一切代價,追究你們的法律責任。”
向喜一下子懵了。
說到底,他隻是一個常務副主編,在他之上還有主編,總編,社長,書記。
就跟《看電影》雜誌社的領導一樣,南方周末的每一個人都很關心這一次的采訪。
關於陳諾這一篇報道應該怎麼寫?往哪個方向寫。
他作為采訪的記者,或許有決定權。
但要是說好的采訪取消了,他頭上的這些人不把他皮扒了吃了才怪。
這個後果哪怕他已經做到了常務副總編的位置也承擔不起。
畢竟在這個年代,紙媒已經有些沒落,每一期的銷量可能都是生死的關鍵。
他有些驚慌的叫道:“陳諾你這是什麼意思?”
文化人啊,動心眼厲害,但隨機應變的能力就差了,哪裡懂什麼掩飾。
陳諾一眼就確定了,這人肯定有問題。
作為演員,模擬反應那是基本功,向喜的反應就不是正常的反應。
如果他問心無愧的話,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應該是疑惑才對。怎麼會如此驚慌,就仿佛被戳穿了什麼事兒一樣。
確定沒有冤枉人,陳諾不再遲疑,站起身就往外走。
華納的工作人員都動了起來。
跟著向喜一起來的幾個南方周末的員工都在心裡暗罵,你到底是想乾什麼?你問那些問題是什麼意思?現在好了吧,人家要走了看你怎麼辦?
這些人可都是些老新聞了,他們自然聽得出來向喜剛剛問的那些問題分明一個個都埋著陷阱。陳諾隻要稍有不慎回去就有好大一篇文章可做。
向喜見狀不妙,心裡又急又慌,一時間居然語帶威脅的大聲道:“陳諾,你不能這麼做!你要想清楚,我們可是《南方周末》,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你有什麼宣傳都彆想我們替你做。”
陳諾頓住腳步,他身邊站著一頭金發,滿臉嚴肅的羅芮·艾斯納,身邊都是華納兄弟亞太區的鬼佬工作人員。
被十一二個人簇擁著,他在中間轉頭,麵無表情,用一種冷冰冰的語調說道:“那你們《南方周末》又有沒有想清楚,到底我是誰?我需要你們宣傳?”
陳諾的話,就像一桶夾著冰渣子的冰水,劈頭蓋臉的朝向喜潑了過來,激得他登時一個機靈。
向喜一下子宛如夢中驚醒。
少年從進門開始,便待人溫和,猶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令他一時間似乎忘了他的身份。
恍惚間,他仿佛又聽到他女兒在大叫:“我沒有錯!我追星有什麼問題?我追的是陳諾,又不是彆人。我就是糯米,我們班好多人都是。我才不要聽你的,你就知道胡說,他都是靠著作品說話,根本不像其他明星還要靠你們炒作!”
向喜一時間臉色時青時白,心裡隻有一句話來來回回的翻滾。
是啊,是媒體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媒體。
從他出道以來,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覺得可以用媒體人的身份對付他?
見到陳諾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進了電梯,向喜臉色煞白,知道已經無可挽回。
他現在該怎麼辦?
要是主編知道他得罪了陳諾,會怎麼做?
向喜回頭一看,隻見周圍的同事都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
好像他心裡的問題,他們都十分清楚答案。
完了。
向喜心裡頓時一沉,仿佛從一刻鐘之前的天堂,跌入了深淵之中。
羅芮·艾斯納陪著陳諾下了樓,期間從翻譯的口中聽到剛才向喜問到的問題,臉色更加冷峻了起來。
“陳,這應該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針對我們的電影使出的陰謀,我建議接下來的采訪全部取消。”
陳諾點點頭道:“應該是《蜘蛛俠》他們搞的鬼。”
羅芮·艾斯納不置可否,道:“究竟是誰,我們以後再說。先回酒店,明天我們直接參加首映禮!”
ps:
友情提醒:
之後上映劇情這四章,看過電影的朋友可酌情跳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