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韋平走了,給了劇組每個人600塊紅包之後,拖著行李箱回京城過年去了。
但是,《山楂樹之戀》這一天的戲還在繼續。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在張一謀看來狀態奇佳的兩個男女主演,繼續著他們膩膩歪歪的表演。
“要不.今天晚上,你不走了行不行?”
很難說,為什麼老三會突然對白紙一樣的女孩提出這樣的問題,不過劇本上這麼寫著,陳諾也隻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演。
老三想要再跟靜秋多呆一會,在所剩無幾的生命中。
所以,他為這樣冒昧的言語簡直感到羞愧,眼睛根本看都不敢看劉藝霏。
畢竟,這樣純潔美好的人兒,他究竟是哪裡來的膽子,居然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讓天仙陪你共度春宵,你怎麼不上天呢?
陳諾此刻表演出來的,和原版竇驍的完全不同。
竇驍要是看到陳諾現在的演繹方式,一定會明白,自己傻笑的樣子有多蠢多尬。
劉藝霏聽到陳諾的電話,圓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上去極其可愛。
在鏡頭的特寫中,她展現出一種無意識的怔怔的樣子,下意識的咬了一大口陳諾遞給她的蘋果,吭哧吭哧的咀嚼起來。
因為咬得特彆大口,所以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看上去有些可愛,動作也有點誇張。
張一謀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有意的。
因為對於劉藝霏,張大導演哪怕把鞏皇都摸了個遍,都也是徹底捉摸不透她了。
要是有意的,那張一謀隻能說,這絕對是另一個天才,跟陳諾比也不會有多遜色。
要是無意的,那張一謀覺得她是福將,跟程咬金比,也不會有多差。
這一大口蘋果一口咬下的大幅度動作,就像一朵鮮明的生命之火,在分外旺盛的燃燒著。
和陳諾一直以來用細微表情和小動作展現老三的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表現主義手法,再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在陳諾的表演麵前,劉藝霏居然沒有被壓戲。
而是她用她的方法,展現出了靜秋旺盛的生命力的特質,在陳諾風中宛如餘燼,連微笑都顯得吃力的老三麵前,也沒有落入下風。
從而一下子把這出戲提升了一個檔次。
張一謀有些興奮的從監視器的畫麵裡看到,劉藝霏就這麼一邊吃,一邊用好奇的眼神看著陳諾,給人感覺是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
陳諾呢?他在女孩的眼神下,頓時有些害羞了,偏過頭去,抿了抿嘴,說道:“還是算了,我還是回病房吧。”
劉藝霏飛快的眨了眨眼睛,本來有些緊張的心理,一下子被男孩自責的表情融化了,她趕緊說道:“不不,你留下來。我隻是覺得,床這麼小,咱們怎麼睡啊?”
陳諾偏著頭想了一下,“要不,這次咱倆跟在醫院的時候換換。你睡床,我坐椅子上陪你。”
劉藝霏搖頭道:“那不行,還是你睡床上,我坐椅子上。”
陳諾摸了摸鼻子,避開了劉藝霏的目光。
他聲音就像吹過房間裡的一陣微風,似乎微不可聞,但依舊被音響師高舉的話筒抓住了,“要不,我們都不坐椅子,行不行。”
都不坐椅子行不行……換個說法,實際上他是在問,都睡床行不行。
在70年代,再木訥的女孩子,在這個問題麵前,都會羞怯得像是受驚的小鹿,仿佛下一秒便會蹦蹦跳跳的跑開。
劉藝霏也不例外。
在鏡頭裡,她眼神最開始是驚恐不安的,不過,很快便重新平靜下來,隻是眸子裡的緊張和羞澀並未沒有消失。
她一個字沒有說,紅著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在那兒,她的腳尖就像兩個跳動的小精靈,在相伴起舞。
陳諾作為情竇初開的少年,當然不可能馬上明白對方的意思。
所以他怔了一會兒,之後才一點點的露出了有點害羞,也有點開心的笑容。
他的笑容溫柔而坦蕩,他的眼神乾淨而明亮,或許就像這冬天的暖陽。
陳諾站起身來,說道:“那我去打水,給你洗腳。”
“卡!過了!”
……
……
正經人上床之前都是要洗腳的,假如不能洗澡的話。
劉藝霏是個正經人,她從小睡覺之前,都會洗澡洗腳。
小時候是劉曉莉幫她洗,長大後是她自己洗。
12歲之後,有人碰過她的腳嗎?
劉藝霏記不清了。
陳諾的手,觸碰到她的腳背的時候,她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個人都僵了。
她腦子一片麻木,隻記得這場戲她要說的台詞。
幸好,台詞很簡單,隻有五個字。
認識你,真好。
她的腳上冰冰涼涼的,事實上,拍了一天的戲,就一直沒有暖和過。
她的體質就是這樣,一到冬天,手腳冰涼。中醫西醫都看過,跟每個月的那幾天的疼痛一樣,毫無辦法。
但此時此刻,一股子暖意從腳背開始,仿佛透過皮膚浸入肌理,並順著血液,散布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個人都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沒有一寸身體不在發燙。
就在這又慌又亂又羞又怯的情緒之中,她腦子裡驀然閃過一個非常敬業的念頭。
完蛋了,一定會被喊卡的吧,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在鏡頭裡一定特彆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她想象中的,張一謀導演特彆嚴肅,也特彆不滿的那一聲“卡”,卻一直沒有響起。
反而陳諾按部就班的繼續著表演,也讓她不在胡思亂想。
他看著她腳上化妝出來的傷疤,用手輕輕觸碰著,抬頭問道:“不疼了吧?”
他的指尖碰著她的腳背。
這也是她生命裡的第一個碰她那裡男人。
劉藝霏紅著臉,搖搖頭。
陳諾又凝視了傷疤一會兒,接著把她的雙腳放進了水裡,一點一點的用水澆在上麵。
水被道具端來的時候還很熱,但現在已經冷了很多,感覺溫溫的。
對於她現在而言,這水起到了降溫的作用。
讓劉藝霏整個人冷靜了下來。
她想起自己該乾的事情,等陳諾洗一會兒之後,她就要順著心意說出那句台詞了。
這是劇本裡的情節,也是導演的要求。
剛才張一謀導演過來講這一場戲的時候,她也在一旁聽得很清楚。
張一謀導演說,藝霏,你等會感受到老三對你的愛的時候,你再說台詞。而陳諾你呢,你要把對靜秋的愛,在給她洗腳的過程中展現出來。至於怎麼做,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知道。
張一謀是麵帶笑意的說的這一句話,劉藝霏當時也聽得有些想笑。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洗腳就短短幾秒鐘而已,怎麼表現出愛呢?
開拍前,劉藝霏看著陳諾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眼睛在她的腿上看來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