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藝霏在恍惚之中驀然想起,
在拍這一幕戲之前,張一謀導演其實征詢過她的意見的。
到底是分開拍攝,再拚接在一起,還是多個機位一起實拍,一步到位。
前者可以假拍,後者就必須來真的,對年輕女演員來說,尺度可能會有點大。張一謀導演當時說尊重她個人的選擇。
劉藝霏那個時候覺得,這個選擇實在太過簡單。
有什麼好選擇的?
她費勁力氣拍這部電影,並不是為了玩。
當初在拍攝《風聲》的時候,在那一間慘白透亮的刑室之中,範繽冰是如何犧牲自己,如何坦然獻出自己,如何演出的那一場讓她目瞪口呆的戲。她當時就在現場,整個過程她親眼目睹。
可以說,全世界第一個被震撼到的觀眾,就是她。
最後拍出來的效果怎麼樣,她更是完全感受。
她作為候選人之一,坐在台下,看到那一場戲,在金馬獎的大屏幕上被重複播放了兩遍。
第一遍候選,第二遍得獎。
然後,金馬獎現場所有人掌聲雷鳴,為那個拉著裙擺,仰頭上台的女人。
因為大家都認為她實至名歸,無可置疑。
當時她看著那一幕,心裡感覺真是一言難儘。
所以,在這一部電影裡,劉藝霏不僅僅是想出演。
她是想演好。
她想要在未來的某一天,她也能獲得那樣的掌聲。
當張一謀導演問她的話剛說完,劉藝霏就毫不猶豫選擇了第二種。
大不了豁出去了。她當時是這麼想著。繽冰姐做得到,我也可以。
在劇本裡,這一幕是靜秋和老三相互徹底表明心意的一幕。
所謂的親熱戲,也不過是點到即止。
可當陳諾的手開始按照劇本的要求得寸進尺。
不僅摸完臉摸嘴,摸完嘴摸脖子,之後又從她的脖子開始下滑,經過鎖骨,伸進去了被子,劉藝霏才知道真沒那麼容易豁得出去。
她全身抖如篩子,不得不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才能拚命忍受那股讓她窒息的害羞和緊張。
陳諾在開拍前專門告訴她,彆管鏡頭。
簡直是廢話,此時此景,她哪裡還能管鏡頭!?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隻正在她身上遊走的手。
雖然陳諾可以弓起了手心,減少了接觸麵積,隻用了幾根手指,但是,劉藝霏並沒有覺得輕鬆。
她感覺陳諾的指肚就像是幾塊小小的烙鐵,有著驚人的溫度,燙得不行,讓她感覺整個身體都在發燒。
同時,還有一種酥麻的感覺,從接觸的地方向她全身蔓延。
雖然他似乎刻意的避開了敏感的部位,但若有若無的接觸,依舊讓她羞澀到了極點。
最後當他的手到來她的小腹處,並在那裡用手指上下起伏的時候。
劉藝霏終於無法再忍受下去,因為實在是太癢了太麻了,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完全不是在演,就是她真實的感受,但她這一抓,跟劇本完美銜接。
接著,劉藝霏睜開了雙眼,轉動迷蒙的眸光,看向陳諾。
無論靜秋,還是劉藝霏,這都是她這一生,第一個這麼對她的男人。
黑暗中,她和他對視著。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現在是如此之近,近到劉藝霏能夠感覺到男人溫熱的呼吸。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淫邪。
有的是什麼?
他的手被她抓住了,臉上如夢初醒般,露出一絲有點羞慚的神色,嘴唇微動著,似乎是想說點什麼。
想說什麼?
劉藝霏感覺全身上下被一層暖暖的氣息包裹著,讓她舒服得想要永遠躺在這人的懷裡。
她不知道他眼裡的是什麼,為什麼這麼讓人沉醉。
她也不想聽對方會說什麼,因為看著他的眼睛,許多事情已經不需要說了。
她露出了一個可能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微笑,拿出了一份獨遊世界的女人所應該具備的勇氣。
她伸過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之後,
放開了他的手。
這一次,是陳諾重生以來頭一回沒有和父母一起過年。
本來潘程蓉聽說他不能回家的時候,在電話裡還頗有意見。
但後來一聽他是在拍張一謀的戲,立馬變了個態度,讓他好好演,彆到時候丟了人家張導演的人。
看,這就是這個時間張一謀在全國人民心目中的地位。
不過,人民的心變得也是很快的。
幾年後,大家就會齊心協力,說張導演多子多福的問題。又再過了十年,等到鼓勵多生孩子之後,張導演肯定更是覺得自己那700多萬罰款交得讓人心疼。
所以,也難怪現在看上去那麼好的老板和導演,幾年後割袍斷交,再無往來,
大年三十這天,張一謀導演可能是體恤大家的不容易,也可能他今天需要打的電話有點多,
總之,他下午五點鐘就讓全劇組收了工,然後召集劇組上下在一起吃了一頓年夜飯。
陳諾以茶代酒,吃飯吃得也快,不到8點就離了席。他也沒有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亂跑的意思,叫上劉藝霏就一起回了他的房間。
劉藝霏混進來的原因,是因為他早早就看到劉藝霏把飯吃完,坐立不安的頻頻給他使眼色,分明就是讓他趕緊帶她走。
陳諾他們住的地方,是在離拍攝地有三十多分鐘路程的宜昌城邊的一家酒店。
這個條件還算不錯的酒店在當地zf的聯絡下,整個都被劇組包了下來,充作他們的宿舍。
劉藝霏和陳諾都住在頂樓,住的是並不怎麼豪華的豪華單人間。
劉藝霏就在陳諾的隔壁。
陳諾覺得,可能是之前他們兩個同居的那一個月,對劉藝霏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導致她非常入戲。
同時兩個人之間,基本算是相互知根知底了。
陳諾知道這女的對外號稱37,實際穿的38碼的鞋,吃菜不吃蒜不吃蔥,還不吃紅蘿卜,睡衣有三套,藍白粉,而她最喜歡穿那套粉的,因為她尤其喜歡米妮。
他估計劉藝霏也差不多。估計他內褲有幾條,她都清清楚楚。畢竟,整間屋子晾衣服的地方就隻有屋頂。他又不像她,偷偷摸摸在自家臥室裡曬內衣。
所以,幾方麵原因加在一起,到了進組拍戲之後,陳諾覺得這姑娘變得有點黏人。
不,不是黏人,對外人還是那個樣,三言四語聽不到個響。
是有點黏他。
這段時間拍完戲之後,劉藝霏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到他這裡來坐坐。
有時候洗完澡,穿上睡衣和毛茸茸的拖鞋,便大大方方理所當然的過來敲門,和他聊聊天看看電視,特彆不拿他當外人。
甚至一般要呆到接近10點,或者是他開始跟人煲電話粥,才會回自家房間睡覺。
今天晚上,她跟在他屁股後麵進了門,比他還先一步溜進他房間的廁所,陳諾對此也真的一點不意外。
畢竟是春節嘛。
這個時間點,彆說劉藝霏,就連他也心裡隱約有一種孤獨的感覺。
沒有一個人過過年的人,不會明白那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受,
陳諾覺得下一次他要是演那麼一個過年回不了家的人,他應該是能夠演出那種遺世孤立的深層次感情了。
尼瑪真的難受。
難怪古人要發明一個詞,叫做抱團取暖。
所以,當八點的春晚開始之後,他靠在床頭,用被子蓋著下半身,劉藝霏也脫了鞋,把腿跟他湊在一個被窩裡,和他一起看電視,陳諾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抱團取暖嘛。
“你在國外看過春晚嗎?”陳諾一邊看開場舞,一邊跟劉藝霏聊著天。
劉藝霏漫不經心的說道:“看啊,每年都看。”
“噢,那你和你媽還是過年咯?”
“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你們隻過聖誕…….哈哈哈哈哈哈。”陳諾一本正經的說完,結果劉藝霏回過頭來,他看到女孩那麵無表情的表情,幽幽的眼神,一下子笑噴了。
劉藝霏一臉不爽的說道:“每次都拿這個笑話我。我拍完這部戲就去問問轉國籍的事,你信不信?你彆笑,我說真的!其實.哎,反正我說的是真的!”
陳諾看著姑娘的表情,趕緊擺手道:“算了算了,我信了我信了。你彆衝動。”
劉藝霏很認真的說道:“我沒衝動。我都想了挺久了。”
陳諾看了她兩眼,笑道:“算了吧,你把護照換了,你怎麼環遊世界了?”
劉藝霏哼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繼續看春晚了。
這個時候陳諾也開始打電話發短信拜年了。
和往常一樣,李邇李老師依舊排在第一順位。
不用解釋為什麼今年他去不了。齊雲天早就說過了這事。
李邇在電話裡也沒多說什麼拍戲的事,反而找他說起了齊雲天的人生大事。
在這件事上,陳諾真是半句話不敢多說的,戰戰兢兢聽李老師把話說完,趕緊找了個借口把電話掛了。
之後是張一一。
陳諾剛問了問這人最近寫的新劇本,還沒說兩句,張一一那邊的電話就被李昱搶去了,直接問道:“陳諾,我那個本子你們到底還要不要?不要我就去找彆人了。”
陳諾笑道:“李姐,你沒找過嗎?”
李昱那邊明顯窒了一下,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你”
陳諾馬上道:“範繽冰和劉藝霏肯定是演不了了。但是,我這還有彆人,我覺得可以試試。年後你看看再說。投錢的事嘛,等我回京城我們再聊。”
李昱這邊電話剛掛,範繽冰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這隻騷狐狸也不知道在哪,但肯定是一個人。
因為她用嗲嗲的夾子音,一開口就直接來了記直球:“老板,你一個人在湖北寂寞不寂寞,要不要我今天陪你聊天呀?妹妹好寂寞,好想哥哥你的……”
真的,每次範繽冰來這種,陳諾都會想起她在金馬獎領獎台上那雍容美麗的樣子,然後就特彆有感覺。
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陳諾看了一眼正坐在床的中間位置,認真看著電視的劉藝霏,淡淡說道:“繽冰啊,新年快樂、祝你牛年行大運,再接再厲,今年再多拿幾個獎。”
範繽冰那邊安靜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的問道:“伯父伯母在你旁邊?”
“嗬嗬,謝謝,他們在西川呢,我替他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