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偶哇偶,聽上去那位該死的中國小子,這戲終於搞砸了嗎?”
“哈哈哈,是的哈維,正如聖誕節的時候我說的,全世界沒有一個演員不會演爛片。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多麼嚴苛的選片標準。哈裡森·福特會被《防火牆》裝得頭破血流,湯姆·漢克斯也會在《虛榮的篝火》上被烤的汗流浹背。今天,就像馬龍·白蘭度終究會遇到《截擊偷天人》,諾陳也終於有了他的《山楂樹》。”
“.雖然我不喜歡你的這些類比。但是,算了,快點說吧山姆,是不是他的演技終於來了個大翻車,最終把事情搞砸了?”
“呃,這倒沒有。但他這次選錯了劇本,選錯了張一謀這個導演,選錯了很多。他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東西,那種演繹複雜人性的深刻演技,把自己局限在了一張紙上。”
“一張紙?”
“是一個比喻。我的意思是,他的人物單薄得就像一張紙,根本經不起推敲,你能夠想象一對情投意合的男人和女人躺在一張床上,他甚至都摸了她的下麵,最終卻什麼都沒做嗎?”
“哈哈哈哈哈哈,WTF。”
“哈哈哈哈,我甚至在散場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這是一個a。哈哈哈。他甚至還幫她洗腳。我的上帝,他幫她洗腳,可是從頭到尾,他們居然都沒有接過吻。這是什麼愛情?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不好意思,我心目中的柏林不信這個。”
“哈哈,聽到你說這些我很高興。你的意思是,這次是沒戲了是吧?”
“99%,雖然他的演技沒有問題但也沒有用,除非維爾納赫爾佐格以及那些評委瘋了,才會讓他再度捧起銀熊。跟藍莓之夜比起來,這個電影隻適合出現在少年場。”
“……這聽上去可真美妙。不過,我剛才看到柏林現場的新聞,那個中國小子似乎在紅毯上打了個電話,想要報警把羅曼·波蘭斯基抓起來。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我不知道。”山姆·懷特笑了起來,“我的天,哈維,報警有用的話,波蘭斯基早在70年代就該在坐牢。”
“是的,所以我想不通。能用卑鄙手段贏了一套千萬豪宅的人,為什麼會……算了,反正之前我打電話給波蘭斯基,他對我的態度很不好,這不關我們的事。現在,你隻需要做好你的工作。”
“OK,我懂,哈維。”
現場的記者發布會上,考斯裡克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不能說我不喜歡它。”
他用德語說一句,翻譯就跟著在他們的身後翻譯一句。
翻譯是個德國人,但肯定有中國留學生活的背景,因為他隻有一點點口音,陳諾聽得很清楚,他也相信張一謀聽得很清楚。
他原本興奮的臉色慢慢的變得平靜。
他的餘光注意到,老謀子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一部很好的電影。”
“張用他熟練的技法講述了一個完整度很高的故事。”
“裡麵的演員也都展現出了他們精彩的表演。”
“女主角,來自中國的劉,她的表演絕對令人眼前一亮。”
“陳,我無需多言,他的發揮一如既往的精彩穩定。”
“祝賀他們。”
那個記者沒有坐下去,繼續問道:“所以,考斯裡克先生,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這部電影嗎?”
考斯裡克微笑道:“我個人的感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觀眾怎麼看。”
“那你覺得觀眾會喜歡嗎?”
“我不知道,等到過幾天的社區放映,我建議你再去問問看那些柏林市民。”
說完,考斯裡克朝一旁的主持人使了個眼色。
那個記者顯然也注意到了這,立刻道:“先生。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認為這部電影能夠在柏林拿獎嗎?”
“這需要維爾納赫爾佐格和他的評委會成員決定。”考斯裡克笑道,“你問錯人了。”
主持人道:“好了,下一個。讓我們關注到電影本身。”
媒體室的記者頓時蜂擁而起,舉著手。
主持人看了一圈,指向了一個位置:“OK,你。”
一個大鼻子站起來,用英文說道:“我的問題是給陳的。請問陳,是什麼讓你同意接演這麼一部電影?你認為你能憑借這部電影再次拿到最佳男演員嗎?”
記者會一共持續了50多分鐘就草草收場。
這下彆說跟人家《團圓》比,甚至可以說是創了柏林電影節記者會的時長新低。
不是記者不想繼續,是在張一謀的示意下結束了這堪稱煉獄的一幕。
在這場記者會上,70%的問題都瞄準了陳諾。
那個記者的提問隻是個開始,其他幾乎所有人都在問他。
無一例外都是在批判他,雖然陳諾倒是覺得還好,不過張一謀顯然是看不下去了,讓記者會早早收場。
提前結束記者會之後,還沒有走出電影宮,他就神情嚴肅的對陳諾說道:“諾子,看來這次是咱們徹底失算了。”
這絕對是一句廢話。
不用說他剛才被拷問了那麼久。
其實早在考斯裡克支支吾吾半天,東拉西扯就是不肯從自己嘴裡說出一句“我喜歡”的時候,陳諾就發現他們把事情想簡單了。
《山楂樹》裡的愛情故事,對於中國人來說其實都有點美化。就像那首《紅豆》,裡麵描述的是一種絕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及的愛情。
換做大部分情況,你走上一年半載,不給你老婆女朋友打個電話寫封信你試試。到時候不是春來發幾枝,是帽子有幾頂。
那麼,對於那些吃不來細糠的老外來說,這樣的愛情又算是什麼?
陳諾現在回想起來,張一謀也就算了,尤為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也會有意無意的忽略掉這個問題。
他是誰啊?
他了解的事還少嗎?
比如記憶裡有個例子是那麼深刻。
那個時候是2012年,tde剛出來。
他在上麵碰到了一個來LA畢業旅行的加拿大華裔女孩。
女孩長的挺漂亮,所以一起玩了半天之後,晚上就睡到了一起。
完事後兩人閒聊,女孩沒去過中國,挺好奇的問他這輩子跟多少個女人上過床?
當時陳諾才25歲、還是一個相對單純的年紀,隨口說了20個。
結果,那個ABC不可思議極了,感覺就像聽到一頭大象隻有20斤。
不是覺得太多,而是覺得太少。
女孩告訴他。在加拿大,一般男女在結婚之前,無論男女,沒睡百八十個,那都屬於長得醜,沒人要。
當然,這個數字是不是真實,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此可見,在這種歐美老外的眼裡,談戀愛不上床,那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取向有問題,總之……
根本不是愛情。
拿這種清水寡淡的愛情電影,來挑戰歐美人成百上千年來的愛情觀,他們這群人不是自討苦吃是什麼?
退一萬步說,哪怕不上床,沒有床戲,估計也隻有像藍莓裡那樣,從頭親到尾,才勉強讓這些鬼佬認為是在看愛情電影而不是什麼童話故事。
想一想,王嘉衛才是理智的,而張一謀和他,絕對是屬於有點膨脹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在一些問題上忽視了現實,陶醉在自嗨之中,進而影響了整個團隊。
就像每個人都知道炒股必虧,可就是還會去送。
能夠入圍主競賽單元,也助長了他們的這種樂觀情緒,強化了他們的錯誤認知,認為愛情和母愛一樣,也是天下趨同,文化牆並不存在。
《母親》能夠在戛納做到的事,《山楂樹》在柏林又憑什麼不行?
結果呢?
誰也不能說,張一謀在這個版本的山楂樹裡表現出來的個人風格遜色於奉俊昊。
可是,關於愛情的文化隔閡卻在這個時候,宛如一道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降落在了柏林城,把它分成了東西兩半。
讓來自東方的他們,在這些西方人眼裡,成為了某種程度上的異類。
……
聽了老謀子垂頭喪氣的話,陳諾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隻能默默點了點頭。
回到酒店之後,也是接近淩晨1點了,陳諾正準備洗澡,就聽到門鈴響了。
可能在今晚之前,陳諾都未必會開門。
但現在,他從貓眼裡瞅了瞅之後,沒有多想就把門開了,還讓開了身位。
“進來吧。”
劉藝霏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冬衛衣,低著頭默默的就走了進來。
不過還是挺不客氣,一屁股就坐在了陳諾的床邊。
陳諾坐在板凳上,看著劉藝霏的樣子,隻能安慰道:“放心。柏林不行也沒關係,回去之後還有金馬金雞,還有彆的獎。這次你演得絕對沒有問題,彆多想。”
劉藝霏沉默著,並沒有搭腔。
陳諾歎了口氣。
實際上他的心情也不大好。
怎麼好得起來呢?
大家吃著火鍋唱著歌,興高采烈地來到了柏林城,結果是這麼一個結果。
在回來的路上,張一謀都在說,等到去社區影院走個過場,他都準備去巴黎散散心,想想下一部電影的事了。
張導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當然可以無所謂的放下當前的不如意,叫陳諾幫他引薦一下萊昂萊多·迪卡普裡奧,想試試能不能請小李子來拍他的下一部電影。
電影劇本都快寫好了,改編自嚴歌苓的同名《金陵十三釵》,拍的是南京大屠殺的事情,現在準備找個好萊塢大牌來演裡麵的神父,小李子是張導的首選。
同時,回國之後,就要開始全國海選十二個女生。
為什麼是十二個不是十三釵。
是因為張導心目中已經內定了一個。不是彆人,正是當初陳諾叫來,跟張導一起看過電影的張小斐。
這女孩看上去眼睛大大,挺有靈性,過年的時候還給他發了拜年短信。
張導在回酒店的車上笑嗬嗬的說著這些有的沒的。
當然,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無非就是朝前看。
電影拍完一部還有一部,失敗隻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