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四時_少姝的山水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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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四時(1 / 1)

“這些畫作可追溯到什麼年代——恐將永遠是個謎團。然則,凡此畫上的人物均是活龍活現,必是曾經生活於此的初民們,料想沒錯了。”少姝雙眸熠熠生輝。

“瞧,這裡有個人好像在吹奏著笙簧哎,還鼓著腮幫子,哈哈哈,”少嫆再次證明了自己眼光獨到,“和三叔母最愛的樂器一樣!瞧,這人身邊還聚攏來眾多的鳥獸,是不是被那樂聲吸引來的,如同著了魔一樣?”

“沒錯,三叔母所奏‘候人兮猗’,那才是能叫人著魔啊!相傳,女媧母神造出了笙簧,並把這樂器送給她所造的人,讓他們發出綺麗的樂音,暢達心中的靈性妙思,以訴諸母神知曉。”少嬋信仰著流傳至今的動人神話,“何等的神渺絕技,少姝可要加把勁兒,學到叔母的精髓哦!”

享受著兄弟姐妹們身臨其境的品評,少姝自始至終眉眼彎彎,是這樣的吧,若將珍愛的所有與人分享,胸中那份原本隱秘的歡愉,將在無形間飆漲翻升,直至心花怒放。

她眨巴著眼睛,低語道:“其實,每回站到這麵畫壁前,我都覺得自己好似在睜眼做夢一樣,見你們也這般喜愛,我才有了踏實的感覺。”

少嬋貼心地摟上她的肩膀,耳語道:“簡直蔚為壯觀,多謝少姝,帶我們來到你的‘地方’。”

又過了會兒功夫,少姝發覺子默一人悄悄地走開了,好半天沒聽見他吭聲。

她四下裡找尋,見他斜插好火把,盤腿獨坐一隅,聚精會神地埋著頭,托著隨身的紙劄,上下來回,塗鴉不止。

她走過去看真了,驚異地睜大眼:“我納悶子默在忙活什麼,想不到竟是貓在這兒臨摹壁畫?!”

“對啊!”子默略仰仰頭,應了聲,遊移地筆端卻是一刻都舍不得停下。

“怎麼想到要描下它們來?做什麼用的?”少姝似對弟弟此舉十足好奇。

“做什麼用的麼……我也說不大上來,”子默爽利地據實以告,他這才微微一怔,意識到之前全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又轉向少姝,“誠然,小弟自不敢妄想,將這長廊似的畫作都臨摹下來,隻是有幸遇著了,便挪不開步了,好歹擇其一二,在紙上留下個影兒,如全浮光掠影過去,豈不可惜得緊哪?”

見兄弟在昏暗撲朔的燈火下費眼,少嫆也移步靠近:“看見什麼都想搬到他的紙劄上,子默素喜‘自討苦吃’的!少姝姐姐你是沒見,他那小書房裡頭,林林總總、千奇百怪的畫卷,早堆成一個個小山頭似的了。”

“哪有,”子默口氣有些少年老成,慢悠悠地申辯著,目光尤在石壁間留連,似揣摩著筆鋒細節,陶醉而癡迷,“他人眼裡貌似吃苦的事兒,我卻甘之如飴。”

少姝莞爾,若說信服了他這番論調,不如說信服了他那眼神裡透出的幾許狂熱,識趣地拉開少嫆,不想再攪擾獨屬於子默的世界。

“唉,這筆也太會挑時候了,偏我又沒帶著墨,不中用,不中用。”子默在紙頁空白處使勁摁下兩筆,旋即垂頭喪氣,重複著牢騷。

“你看這支行不?”少姝聽見了,忙折回身來,輕快地取下丫髻一邊的簪筆,遞到他手上,“細是細了點兒,興許還能湊合對付。”

子默接過,舉起筆杆緩緩轉動了兩圈,感覺他十分趁手滿意:“這一尺簪筆尖、齊、圓、健,實乃上品,多謝姐姐了。”

(一尺之筆:《論衡》中有所謂一尺之筆,漢製長度單位一尺為23.5厘米,毛筆通長如此,那時的毛筆製作已經有了成熟嚴格的規範,古人對一支做工精良毛筆的要求即尖(筆尖峰棱易出)、齊(筆尖潤開平齊)、圓(筆豪圓滿充足)、健(筆腰彈力自如),即“筆之四德”,同時還有“精、純、美”稱為“筆之三義”。)

忽然他一臉新奇:“咦,此處似刻有小字!”

說著,他凝目,犀利辨認明白了,由衷讚道:“好家夥,竟是個金文的‘郭’字,如此小巧精致,少姝姐姐,想必你篆刻它上去很是耗神來吧?”

(金文:中國古漢字一種書體的名稱。金文是殷周古文字的一種類型,因其載體是青銅器而得名,商、西周、春秋、戰國時期銅器上銘文字體的總稱。這裡的郭,應與“序篇”中郭哀在地上寫畫的一樣,以表明簪筆的年代。)

少姝頰邊浮起溫婉的淺笑,不置可否,俯身關注子默繼續運筆揮毫……

“看,這少年手裡擎著好大顆的葫蘆。”收了筆鋒,子默急急展示他剛完工的一副圖畫,顯然十分鐘意,“不過,那時真有如此碩大的葫蘆麼?或隻是畫者一種誇大的技法而已?”

“唔,子默畫得也太像了,真不真有什麼關係?你瞧,雖說‘他’在偌大的石壁上僅占了個小小角落,”少姝熟絡地找出了栩栩如生的原作,玉筍般細嫩的指尖,在那圖案邊上輕輕地摩挲著,“卻笑容可掬,是為著收獲開懷不已?不知為何,每每看到這很久很久以前的少年,他稚氣的神態,總是感覺莫名的可親。”

子默點點頭,懂得少姝的意思,在她訴說的當兒,不由自主地,鬼使神差地,緩緩攤開了掌麵,輕撫到那石壁上去,一霎時,有股莫名的力量——仿佛是原始古老的生命之火——絲絲穿透過他的指尖,迅疾遍襲了全身,熨帖著他驚詫訝異的一顆心,暖洽得難以言喻,子默須得咬住牙根,緊闔雙眸,方阻擋住眼底將要噴薄而出的感動。

過了好一會兒,少姝的視線方移開了那疊畫紙,她靠過來,引起小弟的手嘖嘖稱賞:“我得好好看看子默的這雙眼睛是怎麼長的,為何打你雙眼望出去,所有風物姿態便會蒙上一層特異之美?”

“蓋因原人原物自美啊,”子默巧舌如簧地笑答,“近距端詳姐姐的眼睛,果有特異之美,跟丹鳳眼極像,卻比丹鳳眼更要狹長一些,且眸光爍爍,大嫂提及的‘月隱玄瞳’怕也不過如此&bp;。”

“打住,打住。”這般迅捷地給他誇了回來,少姝受用之餘,隻好擺手作罷。

近旁的少嫆,在石壁前靜靜地左右踱步,麵對諸多姿態迥然的老老少少,潛心體味一番,不禁有些動容,也品評道:“少姝姐姐,仔細看過去,發覺初民們的日子過得還真是有滋有味,靠自己的一雙手來豐衣足食,簡單質樸,多好!”

“簡單?怕是不見得。”子獻擺了擺蒲扇似的大手,“依憑著口口相傳的技能和領悟,方能在天地間延命,該是戰戰兢兢度日才對哦?”

“是,正值開拓之初,萬事萬物皆需親身嘗試。哪些果實可食用,哪些花草能看病,哪些鳥獸供馴養,撿拾、狩獵、捕魚、耕種……從天地間,一點點取得了生存所需的財富,與此同時便越來越能乾了。”少姝又開啟了她天馬行空的臆想。

“真有意思,就跟少姝姐姐親見過似的。”少嫆樂嗬嗬道。

“我才說的,其實畫壁上統統都有,跟你親見了也沒啥兩樣。”少姝衝小妹揚了揚手,“這也是畫壁引人流連不去的緣故,初民們先是有了種種想法,再通過艱苦勞作一一實現,每當看到這些,就讓人覺得,世人繁衍至今,並不是枯燥的重複再現,而是經過用心地做好了眼前的事,才一步步締造出來的,這是突破了自身所限的神聖魅力呀。”

少嬋被她的說法吸引了,偏過頭說道:“照此想來,果然是不簡單呐,在困難最為艱巨的初民年月裡,意外的天災又如何防備應對?恐怕難如登天。”

“姐姐且看這幅場麵,像不像人們在為終結的磨難普天同慶,共襄盛舉?”少姝興衝衝地一跳。

“磨難,比如說——?”子獻饒有興味。

“比如,像洪災水患。”

這是少姝心中盤桓許久的猜測了。

“是典儀啊,怪不得,快看他們臉上神采,均帶有一股莊重之氣,仿佛真有天長地久那麼回事。”少嬋說完,輕輕地舒出一口氣。

“《淮南子·覽冥訓》中有載: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島島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蛐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子默背出了這幾句,音色不甚高昂,卻不經意地用上了在書館誦讀時的語調。

“洪興作注曰:凡洪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子獻頷首,他讀書從不會耽於刻板的字麵印象,願意投入真情實感地去領會,“設身處地,在初民們的眼中,無法抵禦的洪害堪比妖魔鬼怪,不,應比那些更為可怖。”

見自己的想法有人認可了,少姝越發篤定:“大禹仁心,曆儘千辛萬苦治理好洪災,奠高山大川,建不世功業。源神廟中供奉大禹,千百年來香火不絕,也許在人們心底,依然深藏有亙古往事的印記,以及對它們的綿綿追思。”

“好不玄妙,這些寥寥數筆勾勒而成的人們,雖說大多因年代久遠,已然模糊不清了,但他們麵容上的神采還能幽微地傳達給今人。”少嬋看得越多,越是驚歎連連,“許是——人塑造了山水,山水也塑造了人?”

少姝一合掌:“正是,生命的美好是為了獲得不同的體驗,有喜悅,有痛楚,更有戰勝了過往的豪邁!”

少嬋隻嗯了一聲,在火光的陰影中眸光閃亮。

“聽大人們講,咱們高祖王父之前數代,便已在狐岐山上定居過活,再要往前,恐怕就溯至上古了,”子獻不經意指向子默方才臨摹的少年人,“沒準兒,這畫上便有咱們郭氏的祖先。瞧那葫蘆長得多好,哦,估摸這少年還是稱其為匏瓜,也怪不得了,阿翁他老人家會突發奇想,特意囑咐三叔母將‘小葫蘆’移回來栽培,可見是對此地水土心存繾綣,難以割舍。”

(高祖王父:對高祖的尊稱,即指有道先生郭林宗。)

子猷笑了,同少姝交換個眼神,說道:“你這話倒也不錯,你們都還沒有瞧見過,今春水溝的院子裡,‘小葫蘆’競相破土而出,簇簇新芽,油青碧綠,彆提多討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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