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日,雨中街巷閒遊,偶見他眠,拾其傘,與還。
“為何救我?”
“你是少年。就這樣,信麼?”
“信,因為我還活著。但何為少年?”
“雨未歇,人欲行。”
“但這個所謂的少年就要死了。他們說,這是命。”
“是命,也是病,所以要治。”
少年腕間青脈如杏枝盤曲,我取寅時初綻的杏花七朵,佐以寒露凝成的花蜜煎藥。藥吊子咕嘟作響時,後山飄來燒艾草的焦苦——今日又有人將疫死的嬰孩葬在杏林。
“此藥連服四十九日,可以初步緩解症狀,剩下的我得占用你半年時間,全力施為。“
我將藥碗推過青石案,水麵浮著朵完整的杏花。少年仰頭飲儘時,窗外老杏樹無風自顫,落英竟在半空凝成環佩相擊的脆響。
三個月後,少年腕間的金紋褪成淺灰。我翻爛了爺爺的《奇症輯要》,卻再也沒有收獲,明明隻差一點了啊……
隔天,我開了一劑靜補的方子。最後一味引子,我換下了爺爺匣中的“赭石“,以從潰爛男嬰顱骨裡取出的血舍利取代。
三日後他咳出半枚杏核,三十八棵老樹竟在深秋結出新果。
…………………………
油燈將藥櫃照成琥珀色棺槨時,我正對照《渡厄經》描摹人體經絡。少年離開那日贈的玉佩,此刻正壓著張泛黃的穴位圖——爺爺用朱砂在“百會穴“旁批注:“命門如杏,落地生根“。
……
江隔兩岸屏山障,風閱一路汐月容。
他踏雪而來,觀之有山,有亭,有花,持之有詩,有酒,唯少浮雲在眼。
杏林已無葉,我斟一杯茶,細細品啜。
他說:“先生,您可還是那般模樣……”
“我已不朽。這,你又信麼?”
“信,因為您還活著。明日之後亦是如此,不朽!”
……
在那毫不保留的一劍下,我看到了他的決意。
但即使鬥轉星移,我也不介意,再站到他的對立麵。
“你是少年,便是白發三千,也不取澄心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