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港島電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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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火車頭(沙田)攝影棚。
一座仿舊的木質與石質結合,充滿了粗糲感,許多工作人員正用鼓風機吹著風沙,實驗營造風沙質感。
高梯處,工作人員在給桅杆上的旌幟作舊,上書‘龍門客棧’四個字,隨風飄揚,充滿滄桑之氣。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
胡金詮滿意的看了眼這處仿造的古建築,對著飄起的旌幟指了指,“阿祖,你知道旗幟掛在塞外的用意吧?這本身就是一種表達。”
作為《龍門客棧》藝術顧問,胡金詮對於吳孝祖能夠翻拍這部戲非常開心,整個人頗有談興。
“當年我拍攝完《龍門客棧》,正好被劉紹銘給介紹到了美國亞洲學會。當時,鬼佬觀眾指著我片子裡反派太監的頭發,說你這黃頭發是不是映射外國人?
我隻能無奈告訴對方,其實那個太監是白頭發,他的假頭發沒漂乾淨而已……”胡導演穿著寬鬆的的確良襯衫,手夾著煙。
“胡導,你覺得西方對武俠電影怎麼看?”旁邊陪同的徐尅突然問。
吳孝祖也看向老先生。
如果說誰對於這點最有發言權,必然是胡金詮!他的武俠電影在西方影響最深遠!
“看法?”
胡金詮撓撓臉,想了想道,“他們可能覺得《龍門客棧》裡人物出手、打鬥甚快,問我,那些人物是否具有超人的力量,我當然說沒有,就是快——”
就是快~
吳孝祖哭笑不得的看著胡導。估計當時老外都懵逼~再看旁邊的徐尅,一臉便秘的模樣。
他是從美國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修讀廣播電視電影課程,科班出身,本身學習的就是好萊塢那一套。心裡也明白一些西方觀眾對於我們武俠的理解。
但胡金詮這樣說,他也無話可說。
沒毛病!
就是快!
“我們的武俠根植於我們的文化,對於西方觀眾來說,確實很難理解。”
吳孝祖笑著道,“就像我們很難理解《星球大戰》對於他們的影響。”
“是這個理!非常簡單的道理。”
胡金詮頗為認同的點點頭,眼睛瞥了一眼旁邊的徐尅,瞧不上!
徐尅憋著嘴,手插了插烏黑的秀發,使勁撓撓。
吳孝祖對他使個眼色,讓他不要和老先生較真。倒不是他真的關心徐尅,主要是,他還盼著挖徐尅牆角,總不能讓他氣跑了吧?
“那個亞洲學研究會的主席也挺逗,同陳世驤先生一樣,都是伯克利加州大學的教授。
這位主席高度讚揚《龍門客棧》,他說這是他看過最好的中國電影。我猜他根本沒看過中國片子丫就是假客氣。還是陳世驤先生最懂……”
胡老頭溜了一口京片子,吧唧一下煙蒂,接著道,“60年代左右,正是亞洲學衝擊西方的時候。我覺得那時候許多西方人都十分渴望了解我們,卻因為政治原因有很多臆想。
我告訴他們,電影是獨立藝術,並非任何其他內容的副產品!阿祖,你去內地拍片,也要注意這一點!當然,也不要視作洪水猛獸。大家都是中國人,隻要你心擺正就沒問題!”
老先生說這個的時候表情十分嚴肅。
“銓叔,我明白。”吳孝祖鄭重回答。他心裡很暖,這些老先生確實是十分保護他。
“明白就好。”
胡金詮敦厚慈愛的衝吳孝祖點點頭,老先生顯然真的把他當子侄輩照顧。
“你拍電影的態度比一些人強不少,有人想法太雜……”隨即,老先生含沙射影的來了一句,弄得旁邊的徐尅身子都一僵,幽怨的看向吳孝祖。
“銓叔,那你覺得你之前在拍攝那部《龍門客棧》的時候,你在其中的主題和核心,或者想要表達說嘛呢?”
吳孝祖想了想,提出一個問題,旁邊的徐尅也露出好奇,插話道“沒錯,比如張徹導演之前也談及他在拍攝《獨臂刀》的時候,就強調和貫徹自己的主題——”
“張徹可能有他的風格吧。對我本人而言,我覺得對電影而言,主題不要緊,故事也不要緊,故事的好壞與主題都不足以影響一部電影,電影最重要的仍是表現。”胡金詮不太在意打斷。
“隻是表現的技巧,夠嗎?”吳孝祖疑惑不解。
“可能不夠,可能夠!《龍門客棧》我是做實驗性質……”胡金詮平靜說。
“……”
“……”
吳孝祖與徐尅全都無言以對!
徐老怪可能還想垂死掙紮一下,想要把對方的思路給轉變一下,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做這種工作。
“實驗?但是,胡導,你的那部《龍門客棧》擺在那兒,明明就是一部極為高明的商業化的電影……”徐尅笑眯眯的強調。
問出這話的時候,徐尅心裡很滿意。
這就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段時間,兩人也一直有理念爭執。
他此刻覺得這趟不虛此行。
胡金詮皺起眉,手夾著的煙蒂冒著煙兒,死亡凝視看向徐尅,“我要實驗的是電影技巧能否使電影成為獨立的藝術。”
看著如遭雷擊,萬念俱灰,目瞪口呆的徐尅,吳孝祖都不忍心看了。
這孩子沒救了。
你知道就好了唄,非要強逼著老先生承認,這就純屬於沒事找抽型!
“《龍門客棧》中我認為電影技巧與氣氛渲染最為重要。故事就相對弱化許多。當然,我隻是說不注意故事,不是不要故事。
你不可能一上來就打吧?這就需要故事來引導觀眾。然後用恰到好處的技巧,營造出氣氛,這才水到渠成。
我實際上不喜歡把人物擺的那麼高。比如張徹,明明就是報仇嘛,非要弄得大義凜然?實際那不是江湖,那是他美化的江湖。
《大醉俠》有一場戲,範大悲說隻要交出囚犯可以免仇人一死。最後,仇人放出了囚犯,但範大悲還是殺了仇人。
似乎,武俠片子的人物都應該講道義,言出必行,其實世界上好人壞人根本就難劃分……如果好人和壞人真的分的那麼清楚,那就不是江湖了!那就沒有了武俠電影最本質的東西。
所以我才會說,對於武俠電影來說,氣氛與表現最重要。道義也好、立意或者其他東西也好,你可以去順帶去做,但你拍攝的時候,那一定不會是重點!
那是影迷、影評人或者其他人去深究的事情。所以我說張徹……算了。當然,這是我的一家之談。”
胡金詮很灑脫的擺擺手,顯然他不是太認同張徹的觀點。
這番話對於徐尅與吳孝祖都很有啟示作用。
這等於一位電影大師麵對麵和你談他的電影理念。無疑,這種機會,對於兩人都是難得的收獲。
相信這對於兩人都有很大的啟發。
吳孝祖前世算得上是科班出身,他的電影理論不差,缺的是這種老一輩電影人或電影大師的“言傳身教”。
也許這種理念不一定符合自身,但也可以起到一個借鑒作用。
這一點太重要了。
吳導演此刻對於《龍門客棧》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