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乾涸的河床走了幾個時辰,腳下的泥土終於濕潤了些。
“你是誰?”
正要繼續往前,一個筆直的棍子豎在了她麵前。
持棍的是個渾身黢黑的小孩兒,他擰著眉,如對待入侵者般警惕著葉青禾。
隻是立在頭頂的兩個羊角實在沒有威脅。
葉青禾舉起雙手:“黃水村村民。”
小孩兒狐疑:“我怎麼沒見過你。”
“她是葉青禾,葉家剛回來的那個。”
幾個小孩兒嘰嘰喳喳地從四周圍了上來。
“是你?”持棍的小孩兒恍然,收起武器:“我聽我爹說了,昨晚還是他給安伯伯解豬呢。”
葉青禾打量著他:“你是縣裡屠戶家的?”
“我叫牛耀宗。”那孩子拍著胸脯:“我爹在縣裡做活計。”
說著,他兩眼一瞪,複盯住葉青禾:“說,你來這裡做什麼?是不是想偷水?”
葉青禾笑:“村長說水源有人護著,沒想到是一群孩子。”
牛耀宗一本正經:“我們是對付北河村那群小毛賊的,山哥和光叔才是對付大人的。”
葉青禾點頭,欲繼續向前。
下一秒,那棍子又指了過來:“你不能再往前了,各家發的水一樣多,你拎個桶,想多拿?”
“你快走。”其餘小孩兒也繃起了臉:“防著北河村的就算了,還要防你們葉家的,不要臉!”
葉青禾很無辜:“我第一次來。”
“誰知道你是不是和葉尚川一夥的。”牛耀宗揮動棍子:“趕快走!”
葉尚川?葉老三的小兒子?
這小子小小年紀就來偷水,真是心術不正。
可,憑什麼連累她?
葉青禾立刻挺胸抬頭,與老宅劃清了關係,正色:“我是去挖土豆的,順道兒過來看看。”
“土豆是什麼?”一個臉圓圓的娃娃好奇。
“狗蛋,不許多嘴!”
牛耀宗瞪了那圓臉娃娃一眼,狗蛋立刻縮起了腦袋。
謔!
葉青禾暗驚:這牛耀宗威嚴不小,是孩子王呢!
不過,她還是回答了狗蛋的問題:“吃的東西。”
聽到這四個字,孩子們全都開始咽口水。
唯有牛耀宗嗤笑:“河和山都被我們翻遍了,野菜都不見一根,哪兒有什麼能吃的豆子?”
葉青禾笑:“如果我能挖到可以吃的土豆,怎麼辦?”
“如果你能,以後我就聽你的。”牛耀宗下巴揚得老高:“如果你不能,以後就要像他們一樣,尊我為大哥。”
葉青禾覺得好笑:“這可是你說的。”
“君子一言九鼎,絕不反悔。”
得了保證,葉青禾往山上走了一段,接著蹲在地上,挖了起來。
不多時,沾著泥巴的、圓滾滾的東西出現在她手中。
她邊搓上麵的泥邊道:“這就是土豆。”
“地下挖的?”狗蛋湊過來聞了聞:“隻有土味兒,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葉青禾沒說話,找一根棒子從土豆中間穿過去,又用石頭壘好地方,再向孩子們借了火折子。
沒一會兒,火色的火苗就把最外頭的皮燒熟了。
香味兒四溢。
肚子咕嚕嚕叫著的孩子們四麵八方地湊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火苗與土豆相交的地方。
時不時地,還要看一眼葉青禾。
“好了。”
直到葉青禾一聲令下,把土豆掰成幾塊兒分下去,孩子們終於小心翼翼地送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