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潑墨,深山裡的風卷起枯葉,撲打在薑恒瘦削的臉上,有些生疼。
薑恒緊緊攥著手中破舊的布袋,裡麵是一塊半乾不濕的饅頭和半壺涼水。這幾乎是他今天全部的食物。桃子那家夥不知又跑到哪裡去了,薑恒無奈地歎了口氣。
突然,耳邊一陣輕笑聲響起:“哎呀,小恒子這麼想我呀?”
薑恒嚇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轉頭瞪著半空,咬牙切齒地道:“桃子,你再這麼嚇我,信不信我——”
他話未說完,一道粉色的小影便出現在他肩頭。桃子圓圓的腦袋上紮著兩個朝天辮,小臉蛋肉乎乎的,正氣鼓鼓地看著薑恒:“怎麼?你要打我呀?”
薑恒瞪著桃子鼓鼓的腮幫子,無奈地笑了起來:“好了,我哪舍得打你,快點下來吧,肩膀酸得很。”
桃子哼了一聲,跳到他懷裡,小手一伸,從他手中搶過饅頭,嚼得滿嘴都是麵屑:“吃點饅頭有什麼用?告訴你,小恒子,想要強壯起來,還是得修煉啊。”
薑恒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手心的淡淡星光,心情複雜。那年在命鏡前覺醒命圖,他還以為終於翻了身。可現實卻是,他仍舊在子雲宗內苦苦掙紮,每天被迫去做雜役,依舊沒機會真正修煉。
“彆灰心啊,你那什麼……什麼圖來的?”桃子歪著頭,嘴裡塞滿了饅頭含糊道,“反正就是挺厲害的,放心,本桃子一定罩著你!”
薑恒苦笑:“你上次教我的功法錯得離譜,我差點走火入魔。你到底靠不靠譜?”
桃子臉一紅,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拳頭:“哪有!隻是我睡了一覺醒來就忘了些許細節……這次絕對不會!”我保證,你乾嘛凶我。桃子故意裝出委屈的樣子,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裡打轉。還時不時的偷偷瞄一下薑恒,看他沒有理自己這才委屈的大哭起來。
薑恒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桃子的腦袋,隻能無奈的搖搖頭,好了好了我還要多感謝你。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喊殺聲,遠處山頂,一輪猩紅的圓月正悄然升起。
“血月?”薑恒臉色驟變,心臟砰砰直跳。
桃子也收起玩笑,嚴肅地道:“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小恒子,我們還是繞道吧。”
薑恒點頭正欲轉身,一聲陰冷的嗓音卻驟然在身後響起:“薑恒!你還想往哪逃?”
薑恒心頭一震,回頭一看,果然是宗門裡最刁鑽的執法弟子趙剛,他正帶著幾個弟子獰笑著圍過來。
“趙師兄,有話好好說……”薑恒警惕地後退一步。
“少廢話,範宗主下令了,你殺害同門,速速隨我回去受罰!”趙剛冷笑著,眼中閃過陰狠。
薑恒憤怒道:“我什麼時候殺人了?”
桃子氣得臉鼓得更大,跳到薑恒肩上衝趙剛揮著小拳頭:“你們胡說,小恒子才不會殺人!”
趙剛不屑一笑,揮手道:“還愣著乾什麼,拿下!”
弟子們立刻衝了過來,薑恒咬緊牙關,眼裡閃過一絲決然,拔腿就往樹林深處逃去。月色透過樹隙灑在他臉上,他的眼眸越發明亮。
“逃?你往哪逃?”趙剛身法極快,瞬間就追了上來,一掌拍向薑恒的背後。
就在這生死關頭,薑恒突然腳下一空,整個人猛然跌入山崖,耳邊風聲呼嘯,眼前一片漆黑。
桃子驚呼一聲:“小恒子,抓緊我!”
薑恒伸手想要抓住桃子,卻隻摸到一片虛無。
墜落的瞬間,他的心忽然前所未有地寧靜起來。
母親離開前的話,突然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恒兒,娘疼你,不是要給你一個安穩順遂的人生,而是要你學會,在苦難麵前,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薑恒閉上眼,緊握雙拳,腦海中浮現出那道命圖初痕的星光,心中湧起無儘的堅韌。
——母親放心,我絕不會就這樣倒下。
頭頂的血月如鏡,仿佛映照著他未知的命運,下一刻,他墜入了無儘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