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唐軍發起了三波規模巨大的攻勢。
每一次,都幾乎要突破城防,但每一次,都被楊萬春和他手下拚死擋了回去。
代價是慘重的。
城牆上能站立的守軍肉眼可見地減少,傷兵的哀鳴不絕於耳。
儲備的滾木礌石消耗大半,金汁也所剩無幾。
夕陽如血,映照著這座傷痕累累的堅城和城下密密麻麻的唐軍。
夜幕終於降臨,暫時阻斷了唐軍凶猛的攻勢。
城下燃起了點點篝火,唐軍在休整,準備下一輪進攻。
城頭上,則是一片死寂和壓抑。
楊萬春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在親衛的攙扶下巡視城防。
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著排泄物的惡臭,直衝鼻腔,火把的光芒搖曳,照亮的是斷壁殘垣和一張張寫滿恐懼與絕望的臉,傷兵們蜷縮在角落裡,有的低聲呻吟,有的已經沒了聲息。
城牆多處被炸塌,雖然用沙袋和雜物臨時堵住,但也搖搖欲墜。
“將軍,東段城牆缺口太大,兄弟們...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滾木用光了,箭矢也快沒了...”
“傷兵太多,醫官和藥都不夠...”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楊萬春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走到一處被炸塌的缺口,看著外麵唐軍篝火連營的壯觀景象,眉頭緊鎖。
遼東城雖堅,但孤城難守。
他必須向後方求援,特彆是距離最近的、同樣扼守要道的白岩城。
“立刻派人,不,多派幾路快馬,趁夜突圍!”
楊萬春嘶啞著下令。
“去白岩城!去找金將軍!讓他速速發兵來援!遼東城若失,白岩便是孤城,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懂!告訴大王,遼東城危在旦夕,急需援軍和物資!”
親信領命而去。
楊萬春疲憊地靠在一塊冰冷的城磚上,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祈禱援軍能儘快到來。
時間在焦灼中一點點流逝。
後半夜,派出去的信使終於回來了,但隻有一人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地逃回。
“將軍!將軍!”
信使撲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出不去!根本出不去啊!唐軍...唐軍的遊騎像梳子一樣,把通往白岩城的所有道路都堵死了!”
“派出去的幾路兄弟...恐怕...恐怕都折了!”
“什麼?!”
楊萬春如遭雷擊,猛地抓住信使的肩膀。
“那白岩城呢?金將軍那邊可有消息?他為何不出兵襲擾唐軍側翼?”
信使絕望地搖頭道:“屬下..屬下冒死抓了個唐軍的舌頭,他說...說白岩城現在隻有一萬守軍了!”
“一萬?怎麼可能?金將軍手下明明有五萬精兵!”
楊萬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大王!”
信使喘著粗氣,臉色慘白。
“大王...大王把白岩城的主力,整整四萬人,調回王都平壤了!”
“說是...說是淵蓋蘇文大逆不道,意圖謀反,要調兵回去防備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