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的語速很快,顯然憋了一路。
“此風斷不可長!所謂江湖,所謂總瓢把子,皆是法外之地,目無王法!”
“一群草莽匹夫,持武械鬥,爭奪地盤,蠱惑人心!”
“臣請陛下速派精兵,取締此等非法集會,捉拿首惡,以儆效尤!”
“此乃俠以武犯禁之禍端,必須扼殺於萌芽!”
他一口氣說完。
李世民沒說話,隻是拿起禦案上那份江南的密報,又看了一眼,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柳葉。
“柳葉,你怎麼看?這武林大會,與你有關?”
柳葉趕緊擺手。
“陛下明鑒!我就是個本分商人,江南的生意是有些,可這打打殺殺的江湖事,我是真不沾邊啊!”
“房相硬說是我鼓搗的,我冤得很!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倒覺得,房相有點小題大做了。”
“哦?小題大做?”
李世民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江南道上,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本就不好管。”
“這些人愛湊一塊兒打個架,爭個什麼總瓢把子的名頭,隻要他們不搶官倉,不殺官造反,不禍害良民,官府管他作甚?”
“勞民傷財,還不一定管得好。”
“讓他們自己打去唄,打累了,打出個結果了,反而消停了,江湖事,江湖了嘛。”
“荒唐!”
房玄齡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柳葉!你這是強狡辯!”
李世民看著兩人爭執,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又在案上輕輕敲了幾下。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香爐裡煙氣嫋嫋盤旋。
片刻,李世民才緩緩開口。
“玄齡,你的擔憂,朕明白,維護朝廷法度,安定地方,是你的職責,也是朕的期望。”
他先安撫了一下房玄齡。
房玄齡臉色稍霽。
李世民話鋒一轉,拿起那份密報。
“不過,江南的情形,比你奏報上看到的,可能更複雜些。”
他目光深邃,幽幽的說道:“尤其是這大食教,借著傳教之名,在江南沿海乃至運河沿線,發展信徒,聚斂錢財,甚至隱隱有勾結地方,圖謀不軌的跡象。”
“他們行事詭秘,善於蠱惑人心,這才是心腹之患。”
他看向柳葉,又看看房玄齡。
“直接動用朝廷大軍去彈壓一群江湖人械鬥,師出何名?”
“俠以武犯禁這個罪名,用來對付他們分量不夠,反而容易落入大食教的圈套。”
“他們會借此煽動,說朝廷苛待義士,把那些本就對朝廷有疏離的江湖草莽和不明真相的百姓,硬生生推到大食教那邊去,給他們的崛起提供口實。”
“那時,才真是尾大不掉。”
房玄齡一怔,他之前隻聚焦在武林大會帶來的秩序衝擊上,確實沒往更深一層去想。
他下意識地看向李世民手中的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