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上林苑,長公主府的書房,午後的陽光透過精致的窗欞,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飄散著新沏熟普特有的醇厚暖香。
柳葉沒有像往常一樣歪在軟榻上品茶,而是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眉頭微鎖。
他手裡捏著幾張質地特殊的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剛剛由信鴿和信使接力送回來的,來自西域最前沿的情報彙總。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前的事!”
柳葉停下腳步,將手中的紙張重重拍在紫檀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小川子搭上了優素福的侄子,花了大筆金子,弄了個狗屁顧問…然後呢?”
“現在他人是死是活?那個阿卜杜拉後來怎麼樣了?怛羅斯那邊大食人到底什麼布置?!”
“這信上寫的都是可能,沒有一點準確的消息!黃花菜都涼了!”
許敬宗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吹著茶碗裡的熱氣,試圖緩解一下柳葉的焦躁。
“公子,稍安勿躁...”
“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信鴿從石國飛到隴右我們的中轉站,日夜兼程也得七八天。”
“到了隴右,再換最好的快馬,沿途驛站不停換馬換人接力,一路跑死馬跑死人,也得再耗上二十多天才能進長安。”
“這還不算信鴿中途可能遇到鷹隼,風暴,或者信使在路上遭遇馬賊,生病耽誤的時間。”
“一個月能到,已經是我們竹葉軒耗費巨資,用無數信鴿和精乾人手堆出來的極限了。”
柳葉煩躁地抹了把臉,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在陽光下悠閒踱步的幾隻信鴿。
“極限?老許,這極限差點意思啊!”
“戰場上瞬息萬變!”
“一個月!李積的大軍可能已經跟大食人交上手了!小川子他們是在敵人心臟裡玩命!”
“我們這邊得到的情報,是他們一個月前冒死送出來的!”
“萬一這一個月裡情況急轉直下,我們卻一無所知,怎麼接應?怎麼調整部署?”
“這不是讓他們在黑暗裡瞎闖嗎?太被動了!”
他指著窗外那些咕咕叫的鴿子。
“太慢了!太不可靠了!”
他想起小川子情報裡提及的怛羅斯和模糊的兵力部署,心就像被貓抓一樣。
這份情報如果是真的,價值無法估量,但如果是過時的…
許敬宗放下茶碗,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擔心小川子他們,也憂心西域戰局。”
“可這傳信,自古就是難題。”
“八百裡加急軍報,也不過日行四百裡,從西域到長安,萬裡之遙,日夜不息也得跑死幾十匹馬,耗時近月。”
“我們這已經算是取巧了。”
“除非…”
他頓了頓,道:“除非能用朝廷的烽燧狼煙。”
柳葉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狼煙?那玩意兒隻能點個有敵情的簡單信號,複雜點的軍情都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