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炊煙漫過天衍城西市，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映著初陽碎成滿地金箔。王星蹲在餛飩攤褪色的木凳上，粗布麻衣沾著幾點油星，懸壺劍化作的棗木杖斜倚桌角。
乾坤萬象圖凝成的布包袱鼓鼓囊囊，裡頭塞著李太白硬塞的醬牛肉與柳如煙煉廢的"啞火丹"——那丫頭紅著臉說好歹能當爆竹使。
"道爺添勺辣子不？"攤主老劉銅勺在湯鍋裡攪出旋渦，目光掃過對方虎口處的劍繭。這遊方道人看著邋遢，可那握筷的姿勢像捏著劍訣，粗瓷碗沿落著的蔥花都排成北鬥陣。
三枚銅錢"叮當"落在案板，碗底最後一顆餛飩突然躍起，在王星指尖轉出九瓣蓮花才落入口中。
鄰桌藥王穀弟子捏著胡餅的手頓了頓——那手"靈犀拈花訣"看似市井戲法，實則是天衍宗《小周天擒拿手》的變招，當年他可是見過天衍宗師兄施展過。
"玄妙道長這身功夫，倒像是大宗門出來的。"藥王穀青年晃了晃腰間七色藥囊，藤紋悄然爬上桌沿。春藤探脈術最善查人根基，可藤尖剛觸到道人衣角，就被道袍暗繡的混沌紋吸去了靈力。
王星仰頭飲儘麵湯，口中卻笑道："貧道野路子，比不得藥王穀的《青囊探脈手》。"指尖輕叩桌沿，那縷蔫了的藤蔓突然煥發生機，開出朵淡紫的鈴蘭。
西市儘頭，百年槐樹虯結的根係突然蠕動，洞開鬼市結界。王星穿過泛著黴味的霧氣，在舊書攤前蹲下時，青石板縫裡鑽出幾株熒光草。《地脈雜談》泛黃的紙頁間，星河古派的星砂標記若隱若現，指尖撫過書頁，書中隱藏內容悄然浮現識海，竟是千年前某位長老的《星砂布陣訣》殘篇。
"二十靈石。"黑袍攤主嗓音像是砂紙磨過鐵器，袖口血蓮紋隨動作翻湧。那蓮花瓣尖滴著暗紅，分明是血神教"蝕骨紅蓮"的印記。
王星正要掏錢，斜刺裡伸來隻玉白的手："且慢！這書分明是我昨日丟的！"抬頭見是個穿月白襦裙的姑娘，眉心點著星河古派的劍紋。
黑袍攤主突然甩出三枚透骨釘，王星袖中彈出粒花生米。花生在空中炸成金芒，將透骨釘釘在旁邊的拴馬樁上，入木三分的釘尾還粘著半片花生衣。
"血神教的七煞透骨釘？"星河古派的姑娘劍已出鞘半寸，街上突然響起打更人的銅鑼。黑袍人化作黑霧消散，留下句狠話："星河道的小娘皮，等著瞧！"
日暮時分，"聽雨軒"茶樓二層，說書先生山羊須翹起，折扇指向穹頂繪製的《玄黃堪輿圖》。檀木案上的醒木"啪"地炸響，驚得梁間燕子振翅："要說天衍宗破南華血陣那日，明霄道君太虛鑒當空一照，十萬南華弟子哭爹喊娘..."四壁應聲亮起幻陣，周天星鬥鎮界鐘的虛影在茶樓半空浮現，星輝如瀑傾瀉而下。
"吹破天也沒用！"赤袍壯漢拍案而起，胸前赤陽紋騰起三尺虛焰，腰間令牌映出"赤天"二字："有本事去地仙界與那些大勢力過招！"
“這位兄台有所不知。"王星所化玄妙道人抿著茶接話，"地仙界大羅金仙多如牛毛，咱玄黃界最高也就太乙金仙，差距不以道理記."
這時，一位天機閣修士將手中折扇"唰"地展開，其銀紋袍上的八卦暗繡流轉如活物："道友可知東海水晶宮近日現世？宮門前的珊瑚林裡..."話音未落，茶樓木梯"咚咚"作響，太乙門灰衣弟子踉蹌衝入，胸前煉器峰的徽記都被烤得焦黑："西郊古墓鑽出旱魃，十二座煉器爐全掀翻了！"
赤陽宮壯漢"噌"地站起來，周身騰起三尺火苗："在哪？老子正缺個練拳的沙包！"
亂葬崗上熱浪蒸騰，太乙門青銅爐鼎歪斜倒地，爐內未成型的朱雀環燒得通紅。那旱魃高約三丈，青麵獠牙間滴落岩漿，足下土地龜裂如蛛網。赤陽宗壯漢揮拳攜著巨大火龍轟在其胸腹，卻隻在青灰色皮膚上烙下焦痕。
"這孽畜吞過地肺毒火！"太乙門長老捶地哀歎，三縷長須被熱氣燎得卷曲。他身後十二尊煉器爐仍在噴吐地火，爐身"饕餮吞火紋"明滅不定——這是要煉製的朱雀環本為鎮壓旱魃之物，如今反成催命符。
王星隱在圍觀人群裡，混沌之氣在指尖凝成金紋，正待暗中出手，忽見一道星河劍光忽如銀河垂落，喚作慕晴的姑娘劍訣疾引，劍穗星砂簌簌掉落，化作困陣鎖住旱魃雙足。藥王穀青年揚手揮出把紫藤種子，落地即成帶刺鎖鏈："接我的青木縛！"
"讓開！"赤陽壯漢雙拳燃起焚天炎，卻被暴起的旱魃震退三步。王星趁機彈出一道鎮字符，那怪物額間乍現金光——在眾人眼中，卻是遊方道士哆嗦著扔出皺巴巴的黃符。
"轟！"旱魃如山傾塌，王星揮袖收起旱魃精核，暗運混沌之氣將其淨化。遠處太乙門長老正捧著朱雀環殘片老淚縱橫，他卻瞥見殘片中暗藏的血祭陣紋——難怪這旱魃能借地火重生。
夕陽將田埂染成金紅，老農佝僂著腰插秧，褲腳沾滿泥漿。王星蹲在壟邊，混沌天衍界內因果通天木的根係纏住株秧苗。老者抹汗嘀咕："今年苗子躥得邪乎，三天高過三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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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老丈水瓢。"王星舀起渠水潑灑，指縫漏下的水滴泛著青芒。淨業輪回蓮虛影在水麵一閃而逝，十裡外乾涸的河床突然湧出清泉。幾個挑水婦人驚呼著跪地叩拜，他忙縮回手——這《小雲雨訣》用得過了火候。
歸途遇見個哭花臉的道童，懷中丹爐裂作兩半。王星摸出粒柳如煙給的廢丹，混沌之氣在掌心流轉，竟將丹藥捏成蹦跳的玉兔。丹兔鑽入爐身裂縫，陰陽二氣順著紋路遊走，裂紋處開出朵朵青蓮——道童哪見過這等煉器術，抱著爐子直喊"老君顯靈"。
子夜客棧屋頂，星河倒懸如練。王星枕著雙臂，神識沉入混沌天衍界。青梧城說書人正講到《山海經》裡精衛填海，茶客們嗑的瓜子殼化作點點星芒；長安城地鐵呼嘯著穿過刻滿古篆的隧道，轟隆聲與更夫梆子響奇妙共鳴。
"道尊今日納了三縷紅塵氣。"建木靈童坐在月牙上編因果網，指間金線纏繞著白天的旱魃精核與紫藤種子。那靈童忽而蹙眉："南邊有隻小蟲子呢。"
王星屈指輕彈，混沌之氣順著神識反溯，三十裡外窺探的南華暗樁慘叫墜樹。額間混沌紋亮起微光，先天道域內新生半畝靈田，稻穗凝結的土靈之氣化作捧書小人，誦讀聲與市井喧嘩交織成道韻。
五更梆子敲響時，王星在城門告示前駐足——旱魃屍身昨夜不翼而飛，懸賞漲至三百靈石。他摩挲著袖中精核，想起天機閣修士說的水晶宮，嘴角輕揚。精核內流轉的混沌之氣突然震顫，竟與東海方向某處共鳴。
"道爺撿著寶了？"茶攤老板娘遞來槐花糕，蒸騰的熱氣染濕了粗布袖口。那婦人鬢角還沾著晨露，分明是寅時就起來磨米粉。
"比不得大娘子這手藝。"王星咬開軟糯糕體，槐香混著昨夜感悟的道韻在舌尖化開。混沌天衍界內靈雨淅瀝，雨滴落地成捧經童子，正與稻田小人爭論《南華經》的"坐忘"真意。懸壺劍在識海輕鳴，劍穗軒轅金紋掃過道域，竟將那些玄奧爭論都化作滋養建木的甘露。
有詩為證：
麻衣踏露染塵煙，
鬼市驚鴻辨殘篇。
旱魃掀爐試道火，
青禾沐雨化靈仙。
混沌納世藏經緯，
懸壺濟世隱鋒弦。
且將紅塵作爐鼎，
他日擎天撼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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