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駛進黑石山鎮時，暮色早已漫過屋頂的黑瓦，將整座石鎮浸在沉鬱的昏暗中。
這鎮子確實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房屋儘是黑灰色岩石砌成，牆縫裡嵌著細碎的黑石渣，風一吹便簌簌落些粉塵；連街道都鋪著平整的黑石板，鞋底碾過能嗅到泥土混著礦石的淡腥氣，冷硬又壓抑。鎮子不大，一條主街橫貫東西，沿街鋪子多半關著門，僅幾家雜貨鋪與一間鐵匠鋪還亮著燈，門口懸著的暗黃燈籠晃悠悠垂著，昏光潑在石板路上，映出深淺交錯的斑駁暗影，倒添了幾分詭異。
“到了，這就是黑石山鎮主街。”司機踩下刹車，抬手指向街邊一棟兩層石樓，“那是鎮上少有的旅社，老板是個婦人，實在得很，住那兒準妥。”
“謝了師傅。”
葉辰付過錢，背著行囊推門走進旅社。大堂裡擺著幾張缺腿墊石的木桌，牆角堆著捆乾柴，潮氣裹著煙火氣漫在空氣裡。櫃台後，一個係藍布圍裙的中年婦人正低頭納鞋底，銀針穿梭間聽得動靜，抬眼掃了他兩眼，眼神裡藏著幾分山野人家的警惕，卻也裹著難掩的淳樸。
“住店？”婦人嗓音沙啞，帶著些山間風磨過的粗糲。
“嗯，一間單人房。”葉辰笑著點頭，遞過身份證——那是總部備好的假身份，照片上眉眼溫和，與他此刻一身休閒裝的“遊客”扮相分毫不差。
婦人登記時又多瞧了他幾眼，嘴裡低聲嘀咕：“這時候來鎮上的遊客可少見，黑燈瞎火的，山路陡得很，不好走。”
“聽聞這兒山景特彆，特意繞路來看看。”葉辰答得自然，目光不著痕跡掃過大堂牆上的舊地圖，紙上用紅筆圈著“獨立峰”與幾處農家樂的標記，偏偏對近在鎮邊的黑石山隻字未提，連個輪廓都沒標注。
“想看山景就明天去獨立峰，黑石山彆沾。”婦人忽然抬眼，眼神沉了沉，多了幾分嚴肅，“那地方邪性得很，前幾年幾個年輕人要去探險，一腳邁進去就沒出來，到最後連屍首都沒尋著，全成了失蹤的糊塗賬。”
葉辰心中微動，指尖悄悄攥了攥行囊背帶，麵上卻裝得毫不在意：“這麼嚇人？我就遠遠瞧兩眼，不往裡闖。”
婦人才鬆了口氣，從櫃台下摸出一串銅鑰匙遞給他，鑰匙串晃著叮當作響：“二樓最裡頭那間，剛掃過，乾淨。沒吃晚飯的話，我給你下碗熱麵？”
“多謝嬸子，不用了，路上吃過墊了肚子。”
提著行李上了二樓，房間果然整潔，陳設簡單得很——一張木床，一張缺角木桌，窗邊擺著把竹椅，窗戶正對著屋後連綿的山林。葉辰關上門落了鎖，先繞著房間查了一圈，床底、桌下、牆角都摸過，確認無監聽無暗痕，才走到桌前坐下。借著窗外漏進來的冷月光，他緩緩展開青衣給的羊皮紙，泛黃的紙麵上，礦洞入口的標記清晰印在黑石山北麓，距鎮子約莫十公裡。白天聽司機閒談，黑石山早被個“大老板”包了，外圍定有看守，想悄無聲息摸過去，隻能另尋偏路。隻是他始終琢磨不透，旅社老板娘為何特意提醒他彆去黑石山，是單純怕遊客出事，還是另有隱情？
他靠在床頭閉目養神，體內靈能緩緩流轉，耐心等夜色沉透。窗外的蟲鳴聲漸漸弱了下去，鎮上的燈籠一個個熄了，整座黑石山鎮徹底沉進寂靜裡，隻剩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墨色夜裡撞得老遠，格外刺耳。
子時剛過，葉辰猛地睜眼，眼底褪去倦意，滿是清明銳利。
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確認街上空無一人，身形驟然一晃，如狸貓般靈巧翻出窗戶，足尖點在地麵陰影裡，連點聲響都沒濺起。《幻影迷蹤步》運轉到極致，腳步輕得像貼在地麵滑行，轉瞬便繞出旅社後院，鑽進鎮子北側的山林。
山路比預想中難走得多，腳下儘是尖利的黑石，枯枝敗葉下藏著碎石，偶爾踢到便發出“哢嚓”輕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紮耳。葉辰放慢腳步，借著稀薄月光辨認方向，循著羊皮紙的指引，朝著黑石山北麓悄悄潛行。越往深處走，空氣裡的氣息越怪，淡淡的甜腥氣混著礦石味漫過來，吸入肺腑竟讓人胸口發悶，隱隱發沉。葉辰眉峰微蹙，運轉體內木之本源靈譎，青綠色靈光在經脈裡緩緩流轉，順著呼吸散入肺腑，那股憋悶感才漸漸消散。
約莫一個時辰後，黑石山北麓終於出現在眼前。
眼前是片陡峭的山坡，坡上密密麻麻鋪著黑石，光禿禿的不見半株草木，與周圍鬱鬱蔥蔥的山林格格不入，像一塊黑疤嵌在山間。葉辰伏在一塊一人高的巨石後，《幽夜幻者·中階幻影訣》悄然施展開來，周遭百米內的動靜儘數收進感知裡，樹影、石堆、風聲，甚至遠處草葉晃動的弧度，都像幅動態地圖般縮在他腦海中，清晰無比。
他順著山坡緩緩下移，指尖摳著黑石縫隙借力，腳步輕得幾乎與風聲相融。感知裡漸漸浮現幾道微弱的氣息，散落在北麓外圍的幾處石屋旁，氣息渾濁微弱，毫無靈能波動，顯然是普通人。葉辰繞到石屋側後方，借著黑石遮擋探頭望去，隻見三個穿著粗布工裝的漢子靠在屋門口，手裡捏著搪瓷杯，低聲閒聊著，語氣裡滿是乾活的疲憊，正是守夜的礦工。石屋旁堆著些挖礦用的鐵鎬、礦車，地麵上留著車輪碾過的深痕，散落著幾塊黑礦石，風一吹，還能聞到礦石混著汗水的腥澀味，處處都是普通礦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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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心頭疑雲更重，青衣絕不會平白給他假消息，這黑石山北麓定有異常，可眼前的景象，實在尋常得過分。他壓下疑惑，繼續朝著羊皮紙標注的礦洞入口潛行，入口藏在一處凹進去的石崖下，被幾塊巨石擋著大半，隻留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旁邊還堆著些礦渣，看著與周圍的礦點彆無二致。入口旁守著個老礦工，正坐在石頭上打盹，呼嚕聲在夜裡格外明顯，身上連件像樣的防護器具都沒有，更彆提暗藏的守衛。
葉辰趁老礦工翻身的間隙，身形一閃鑽進礦洞。洞內漆黑一片，空氣中滿是潮濕的礦土味，腳下坑坑窪窪，偶爾能踩到散落的碎石。他運轉靈能凝在眼底，視線瞬間清晰，順著礦洞往裡走，洞道不算寬，兩側的岩壁上還留著鐵鎬鑿過的痕跡，時不時能看到岔路，岔口處堆著些開采出的黑礦石，讓人一看以為是煤礦。可是拿在手中卻感覺冰冰涼涼像石頭，偶爾有水滴從岩壁上落下，“滴答”聲在洞裡回蕩，除此之外，再無半點異常。
他順著主洞道走了約莫兩裡地，沿途的岔路都探了一遍，洞裡除了這些毫無價值的礦石、礦具，連點特殊的痕跡都沒有，既沒有靈能覺醒者的痕跡，也沒有暗藏的機關，更彆說青衣提及的隱秘線索，處處都透著普通，普通到讓人難以置信。葉辰停在一處岔口前，指尖撫過岩壁上的鑿痕，觸感粗糙冰冷，全是尋常挖礦留下的印記，體內靈能散開，覆蓋整座礦洞，可感知裡除了這些黑色的礦石的沉滯氣息，再無其他異樣，連半點不對勁的波動都尋不到。
“奇怪了！難道青衣被騙了？”
他又在礦洞裡仔細查了一圈，每個角落都沒放過，甚至翻了翻堆著的礦渣，可終究一無所獲。這地方，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礦場，挖礦、運礦、守夜，一切都按尋常礦場的規矩來，半點邪性或隱秘的痕跡都沒有。葉辰皺緊眉峰，心底滿是疑惑，青衣的情報從不出錯，難道是入口標錯了？還是這礦場藏著更深的隱秘，連他的靈識都探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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