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過後,卓敬率先起身,撩袍跪地,拱手朗聲道:“大將軍王放心!臣出身江南,熟知各地風土人情,更曉得那些士紳胥吏的鬼蜮伎倆!臣願領第一要務,負責厘清田產、發放田契!臣定當帶著吏員,走遍江南的山山水水,一寸一寸地丈量田畝,一張一張地把田契交到農戶手裡!若有半分差池,臣願提頭來見!”
“臣願領第三要務!”暴昭緊接著起身,聲如洪鐘,一雙虎目裡滿是殺氣,“臣性情剛直,最擅查奸緝惡!那些貪官汙吏、士紳餘孽,敢在新政裡動手腳,臣定將他們揪出來,扒皮抽筋,繩之以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練子寧則是微微一笑,眉宇間帶著書生的儒雅,卻也透著幾分剛毅,起身道:“臣長於文墨,善於宣講,願領第二要務!臣定要組織人手,把法條謄抄得明明白白,把新政的好處講得清清楚楚!臣要讓新政之聲,傳遍江南的每一寸土地,讓百姓皆知朝廷的愛民之心,讓那些歪風邪氣,無處遁形!”
最後,鐵鉉起身,目光堅定如磐石,沉聲道:“臣願坐鎮府衙,統籌協調三方事務!各地的消息傳遞、物資調度、吏員調配,皆由臣一手負責!臣定要讓各項任務環環相扣,不出半點紕漏!若有一處延誤,一處脫節,唯臣是問!”
四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沒有半分推諉,沒有半分猶豫。
朱高熾看著眼前這四位大明棟梁,胸中一股豪氣直衝雲霄。
他猛地一拍案桌,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戎裝上,他卻渾然不覺。
隨後朱高熾大步走下石階,一把扶起卓敬,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好!好!好!有你四人相助,何愁新政不成!何愁江南不平!即刻備馬,各司其職!江南的天,該變一變了!”
他說著,轉身從親衛手中接過四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新法”兩個大字,背麵是他的親王璽印。
朱高熾將令牌一一遞到四人手中,沉聲道:“持此令牌,如本王親臨!江南之地,先斬後奏之權,今日儘數交於你們!”
四人雙手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那是權力,更是責任。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揚州府衙的大門便轟然洞開。
卓敬帶著數十名吏員,扛著步弓、拿著冊簿,登上馬車,直奔蘇州府而去。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卷起的塵土沾在車簾上,他卻顧不上擦拭,隻在車廂裡攤開江南輿圖,指尖劃過那些標注著“士紳舊產”的區域,眉頭緊鎖。
蘇州乃江南膏腴之地,也是士紳盤踞最深的地方,當年那些豪族巧取豪奪,不知逼得多少農戶賣兒鬻女、流離失所。
如今要清丈田畝,必然會觸動不少潛藏的利益,卓敬心裡門兒清,此行定是荊棘叢生。
抵達蘇州府衙的第一日,卓敬便拒絕了知府的接風宴,帶著吏員直奔城外的吳縣。
他選的頭一站,是被當地百姓稱為“剝皮村”的周莊——這裡曾是江南巨富沈萬山後裔的封地,沈家倒台後,田產被抄沒充公,卻被縣裡的胥吏暗中侵占,分給了自己的親信。
卓敬領著人到村口時,正撞見幾個地痞流氓拿著棍棒,驅趕著前來討要田地的農戶。
“哪來的野狗,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一個滿臉橫肉的地痞啐了口唾沫,揚著棍子就要往農戶身上招呼。
“住手!”卓敬一聲厲喝,從馬車上跳下,將懷裡的鎏金令牌高高舉起,“奉大將軍王令,清查田產,還地於民!爾等膽敢阻撓新政,莫非是嫌腦袋長得太牢?”
那令牌在陽光下閃著金光,“新法”兩個大字刺得人眼睛發疼。地痞們瞬間蔫了,手裡的棍棒“哐當”掉在地上,腿肚子直打哆嗦。
卓敬根本懶得搭理他們,轉頭看向那些衣衫襤褸的農戶,聲音陡然柔和下來:“鄉親們,朝廷派我來,就是給大家撐腰的!以前被搶走的田地,今日起,一分一毫,都要還給你們!”
農戶們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不少老人當場跪倒在地,磕著頭喊著“青天大老爺”。
卓敬連忙將他們扶起,大手一揮:“抬步弓,量田畝!”
吏員們應聲上前,將那朝廷欽定的步弓拉開,沿著田埂一寸一寸丈量。
卓敬親自拿著冊簿記錄,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遇到地界模糊的地方,他便召來村裡的老丈,詢問舊時的田界標記,哪怕是一棵老槐樹、一塊青石碑,都要仔仔細細核對清楚。
有人偷偷塞銀子給他,被他當場摔在地上;有人托關係說情,被他直接攆出縣衙。
連著半個月,卓敬帶著人走遍了吳縣的大小村落,每天隻睡兩個時辰,眼睛熬得通紅,身上的官袍沾滿了泥點,卻硬是將吳縣的田畝清丈得明明白白。
發放田契那日,周莊的曬穀場上擠滿了人,卓敬親手將一張張印著官印的田契交到農戶手中。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農捧著田契,手指顫抖著摸了又摸,忽然放聲大哭:“俺們家的地,終於回來了!沈家的狗崽子、縣裡的貪官,總算遭了報應!”
哭聲引來了一片嗚咽,卓敬站在曬穀場的高台上,看著那些喜極而泣的百姓,隻覺得連日的疲憊,都化作了一股滾燙的暖流。
與此同時,暴昭領著一隊錦衣衛緹騎,騎著快馬,卷起漫天塵土,朝著鬆江府疾馳。
緹騎們皆是玄衣長刀,胯下駿馬神駿非凡,馬蹄踏在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點。
暴昭此人,生得豹頭環眼,滿臉虯髯,性子比鋼鐵還硬,當年在刑部當差時,就有“鐵麵閻羅”的名號。
他領的差事是巡查吏治,手裡握著先斬後奏的大權,一路南下,早已聽說鬆江府的同知李某,暗中勾結士紳餘孽,囤積糧食,妄圖哄抬物價,阻撓新政。
抵達鬆江府的當夜,暴昭便帶著緹騎潛入了李同知的府邸。
月黑風高夜,正是捉奸時。李府的後院裡,燈火通明,隱約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
暴昭一揮手,緹騎們如同狸貓般翻過院牆,悄無聲息地將後院團團圍住。
他一腳踹開房門,隻見李同知正與幾個士紳推杯換盞,桌上擺著山珍海味,牆角堆著幾箱白花花的銀子。
“李大人好雅興啊!”暴昭冷笑一聲,長刀出鞘,寒光凜冽,“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在這裡喝酒吃肉?”
李同知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暴大人饒命!下官……下官隻是與朋友小聚……”
“小聚?”暴昭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疼得李同知齜牙咧嘴,“這些銀子是哪來的?囤積的五千石糧食又藏在何處?”
他早就派人摸清了底細,李同知勾結士紳,將官府發放的賑災糧扣下,高價賣給百姓,賺得盆滿缽滿。
見事情敗露,李同知還想狡辯,暴昭根本不給他機會,抬手一揮:“帶走!”
緹騎們一擁而上,將李同知和那些士紳捆得結結實實。
類似的一幕,出現在江南各州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