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她對天家朝堂的遠大誌向不怎麼推崇,但想想謝承要出將入這種事,和自個兒要得道成尊是一樣的,著相不同而已。
那就雖不能至,心向往之,道德之內,一而再再而三,百戰不餒,各求各的機緣,各修各的福。
所以,文昌帝君著實是個好兆頭,至於到時候謝承還會不會摔了,渟雲把那句話補完:
“管不了那麼多了,祖師講,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
我已儘力應和替他想的周全,他若還摔我東西,那是他見不得祖師,過錯不在咱們身上。”
辛夷迷糊不知她在說誰,愁眉苦臉答不上話,渟雲一鼓腦說完:“除了齒鑿,還要兩塊大點的礪石,一片生皮,牛馬的最好,那個糙。”
“啊?”辛夷張大嘴巴。
齒鑿用來雕琢,礪石用來粗磨,生皮則是用來最後細磨。
兩次工序疊加,能把物件磨的油光蹭亮,往些年自個兒還想磨一磨手上鬆明串子的,師傅說物重本質,就算了。
渟雲一一給辛夷解釋過作用,另道:“一會我就就拿陳嫲嫲那刀,先劈出兩塊木頭擱爐子邊烤一烤。”
濕木頭製東西易黴易裂,尋常法子是放在通風處靜待時日,然離放榜沒幾天了,隻能速求,烘烤會使木頭變脆也是不好,得多弄幾塊免得到時候不夠用。
要拿陳嫲嫲那刀劈的木頭能是個什麼好料子,辛夷嘴巴愈發合不上,再不濟去問管事的討一塊呢?
“纖雲說有啥送啥,很有道理啊,他又不缺,何必自個兒為難自個兒。”渟雲一仰脖子,腳步輕快往屋裡,道是“明兒花會開,定要趕早起來摘些藤上初蕊。
應夏應夏,也算是應了夏了。”
謝老夫人屋內,張太夫人揉著前額有氣無力喊“困乏”,支應婆子丫鬟要回轉張家府邸去。
斜陽還未見紅,依著往日走動習慣,她回的早了些。
謝老夫人且問要不要喚渟雲來作個彆,張太夫人頭搖的比今兒哪次都快:“莫叫她,由著她。”
如此便罷,不過謝老夫人亦是反常,並沒著底下人相送,而是傳了軟轎,兩兩並排,親自把張太夫人送到了謝府正門。
臨了下了轎輦不算,又步步緊跟到了馬車口,張太夫人上了馬車,兩人還掀開簾子作話語頻頻。
又說此處今兒茶好人沒走便作念想,又說她處園中景好,趕明兒百忙也得抽閒敘一趟,依依不舍樣子倒似十七八載未見,這一去又十七八載見不著了一般。
兩家祖宗齊齊都在,身旁婆子丫鬟更是圍了泱泱一群,個個笑的合不攏嘴。
劉嫲嫲作勢要強行放下簾子,聲調揚的老高勸謝府女使,“快快把你們祖宗拉回去吧,再不讓走,咱們家來的這幾匹馬,要忘了回去的路了。”
說罷又調笑哄勸車裡張太夫人,曹嫲嫲跟著拉扯謝老夫人衣袖,如此這般,謝老夫人方作了彆,轉頭要站到旁兒去看著張家馬車走。
雙方情誼,當然用不著這些虛禮,但“門可羅雀”和“賓客迎門”二者有天壤之彆,張家在京中的臉麵,有的用,張太夫人肯由著用,當然要物儘其用。
粉墨登場也是樁體力活,且近日謝老夫人本就操勞,這一轉頭,當是沒外人再看著,無心掩飾疲憊,倦容頓時上湧臉龐,恨不能早點回去歇著。
孰料得還沒挪步,馬車裡劉嫲嫲半截驚呼吞在肚子裡,張太夫人突地往外探出身子,情形之急差點就要連滾帶爬跌落車梁。
“你等等,”她抓著謝老夫人後背衣裳,揪的那袍子上的福菊團花皺成淩亂,百般不甘樣喊:“你等等。”
劉嫲嫲跟著冒出腦袋往左右使了個眼色,隨即把張太夫人手從謝老夫人身上拿開,與周遭逗趣道:
“我看咱們人多,也彆與謝家郎君商議,直接把謝家祖宗綁了一並回轉算了。”
丫鬟婆子笑聲還沒停,先轉了麵往遠處站。
“萬一宋府不好呢?”
謝老夫人堆上笑意回身,隻聽著這句。
“萬一宋府不好呢?”張太夫人雙手抓住謝老夫人,重複問,帶著一臉土色。
謝老夫人往前湊了湊,半托半推合著劉嫲嫲將張太夫人給塞回了馬車,“好與不好與你什麼相乾。”謝老夫人跟著鑽進馬車裡重聲道。
屋裡失魂落魄無大妨,這是謝府門口,給人瞧去,還以為謝府裡頭怎麼了呢。
謝老夫人道:“你選你保不了一世,我挑我也說不準終身,怎地了,一兩筆陳年爛賬橫貫著,你就敲不響算盤了是吧。”
“老祖宗,這話是不是欠缺了些。”曹嫲嫲扶著張太夫人,正色道。
“嗬?”謝老夫人一挑眼,上下瞅了瞅曹嫲嫲,哼了聲彆開臉勸張太夫人道:“趕緊的回去歇著罷,我倒巴不得她富貴萬年,手縫裡漏倆子也好潤根澤源,沾些亮光。
這是你我能強求的?說我沒想透,我看是你越活越不醒神了。”
張太夫人神色稍安,隻眼眸渾濁木然了無生氣,手指搓著那青金串子像似恨不能搓下一層粉來。
確實強求不得,嫁作人婦,生死榮辱,都在夫家,千般手腕算計,也無非就是謝老夫人那一攤子耍把式,作得花團錦簇滿堂彩,做官當家的男丁一攪和.....
嘩啦,什麼都不剩。
“是了,這命,怎麼她自個兒就做不得主呢?”張太夫人問。
“你讓她蒙了眼了,就看的見她,天下誰是自個兒做主的,種田的不能離鄉,當差的不能離營。
怎麼你我年輕時作過幾回主不成,我看我這輩子好的很,你倒儘往糟心事兒看。
你是這麼過了,千百年從來都是這麼過了,真個心疼,趕緊幫我成了這樁親,你我謀的事,成不了頂好,也不會落了下成。
若不是她....我懶的費這心思。”
看張太夫人不答話,謝老夫人與劉嫲嫲道:“行了,伺候祖宗回去吧。
你們隻管繼續好話哄著,這惡人我也作儘了,摔了兩個寶貝碗,日子就不用開鍋了。”說罷起身要下馬車。
“從來如此,就對嗎?”張太夫人自言自語,說的甚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