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催促她趕快行動。
顧雲卿緊緊盯著麵前笑容清煦的謝淮安,眸色愈發晦暗,裡麵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暴虐的風暴。
謝淮安卻仿佛她的惡意毫無察覺。
殿外晴光映雪反射出的光白得晃眼,透過窗紗就變得柔和起來,在謝淮安蒼白的臉上撲了一層銀粉。
他微仰著頭,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安靜地注視著她。
朦朧的光影細描著他臉頰的輪廓,顧雲卿心中怪異的感覺更甚,她突然伸手捏住謝淮安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本以為謝淮安作為男子,又是金尊玉貴的皇太子,被人這般對待,會露出屈辱或者憤怒的神色。
事實證明,她還是高估了這人的節操。
謝淮安不僅沒有受辱的自覺,反而十分順從地抬起頭,望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顧雲卿覺得謝淮安貌似有點期待她接下來的舉動。
“……”
顧雲卿嘴角隱隱抽搐。
活了兩世,她還是頭一遭遇到謝淮安這般厚顏無恥的男人。
偏偏又不惹人討厭。
兩廂僵持不下,就在這時殿外響起吳庸的聲音:“回太子、太子妃娘娘,皇後身邊的王尚宮來了。”
顧雲卿和謝淮安對視一眼。
謝淮安看著她,提醒道:“此人是皇後的心腹,兩人是一丘之貉,全都是佛口蛇心,笑裡藏刀之輩,你要小心應對。”
前世謝淮安去世後沒多久,皇後就突然得了瘋病,被皇帝命人釘死在了鳳藻宮,顧雲卿進宮時,對方已經薨了。
因此,顧雲卿對皇後的為人並不了解。
隻知道她是昭陽帝的第二任皇後,出身榮國公府,是謝淮安母後的嫡親妹妹。
聽宮中老人提起過,她待謝淮安比自己親生的九皇子還要親厚,在得知謝淮安的死訊後,一度悲痛到昏厥,醒來後便深思恍惚,沒多久便得了瘋病。
可看謝淮安的態度,傳言貌似有誤。
顧雲卿抽回手,理了理衣襟,看著謝淮安問:“殿下此言何意?”
“具體的我不能說,總之這兩個不是什麼好人,你若信我,就小心應對,你若不信,那我也沒辦法。”
說完,謝淮安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了回去:“反正能說的我都說了,我這幅破身子指不定哪天就沒了,就不去跟他們玩宮鬥了,你不是顧雲瑤,你有本事,有頭腦,也夠狠心,我相信你,你肯定能鬥贏那群牛鬼蛇神。”
顧雲卿:“……”
就算謝淮安不說,顧雲卿也自會小心提防。
自古以來,後宮都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前世又不是沒有見識過,自然不會蠢到因為彆人表露的一點善意,就卸掉防備。
謝淮安稱病不願見人,可顧雲卿作為太子妃,卻不得不去正廳接見皇後派來的那位尚宮大人。
本朝女官製度完善。
後宮設有“六局一司”,六局之下又設有二十四司。
皇後派來的那位王尚宮,不僅是皇後的心腹,而且官居正四品,分管整個尚宮局,輕易得罪不得。
顧雲卿在承恩殿的正廳接見了這位尚宮大人。
王尚宮約莫三十歲左右,生得慈眉善目。
按照規矩同顧雲卿見禮過後,王尚宮便道出了此行的來意:
“太子妃娘娘,這是當季新進貢的野山參,皇後娘娘特命臣全部送來東宮,給太子殿下滋補身子。”
話音剛落,王尚宮身後的宮女捧著個蓋著紅綢布的金絲楠木托盤上前兩步,跪呈到顧雲卿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