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就是豫北一小山村。
從輿圖上看七彎八拐離縣城也不過六七十裡地兒,可放在這交通與信息不暢的時代,完全落後且極度閉塞。
“叔叔嬸嬸們莫怕,他們從京師而來,都是販糧商賈,這是主家秦公子!”
沒走多遠來到村口,十來個當地鄉民在此觀望。
紅娘子一口濃濃鄉音,顯然先前已經打過照麵,七大姑八大姨警惕打量崇禎等人,不過倒也沒多少戒備的意思。
美女給自己安上了糧販子頭銜,崇禎隻得笑眯眯說道:
“各位老鄉,我等欲趕往水冶鎮,無奈天色漸晚,今日隻能於貴寶地搭設帳篷歇息。
秦某常年行走在外,規矩還是懂的,大家大可放心,我等儘量不給你們添麻煩。”
“無礙無礙,俺年輕時也隨商旅主家出過幾趟遠門,這位秦東家客氣了。”
一年長老漢拄著拐杖,一臉和顏悅色,不過從他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一絲詫異。
“多謝老丈,秦某有禮了!”
崇禎朝老漢作揖,老漢隨即回禮,年輕時到底出去過,懂得行走江湖的基本道理。
“敢問老丈,秦某一路而來,見各地小麥收獲還過得去,你們這裡想必也不差吧?”
細細看了崇禎一眼,老漢又望了望其他人,答道:
“哦,不錯倒是不錯......”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人多的原因,崇禎也不便追問,對著王承恩道:
“叫弟兄們去對麵搭帳篷吧,某等陪鄉親們噴噴!”
“是!”
說完,崇禎毫不客氣坐於路邊石頭上,很是入鄉隨俗。
“噴噴”便是閒聊,跟東北的嘮嗑差不多,這還是從紅娘子那兒學來的。
“老丈啊,朝廷前年起就分地於民,據晚輩所知河南要遲一些,差不多去年初也開始了。
不知你們分了多少土地啊?朝廷對河南各行各業暫免稅三年,沒人讓你等繳稅吧?”
“這......”
“俺家每個丁口不多不少六畝地......”
老漢還想往下說,但遲緩了好幾息功夫,嘴裡支吾一陣後選擇閉口不談。
“老鄉們啊,官府是否向每家頒發土地文書,有沒有人收你們的租?又有無交稅呢?”
崇禎望向一旁莊稼漢和婦女,那些人不約而同躲避目光,還將頭埋得很低。
一個陌生商旅到這裡總問此類敏感話題,大家心頭直打鼓。
“大叔大嬸,俺村也是每人分六畝,可僅僅背個名頭而已,還要向那幫惡霸交租交稅,你們為何不實言相告!
俺到過廣平府、順德府、真定府,彆人分了地就是自家的,隻向官府繳半成農稅,很多像俺們一樣的農戶家中多少都有餘糧,可俺們為何不可以!
一幫惡霸貪官隻曉得欺負老百姓,頭幾年流賊來時如同縮頭烏龜,著實可恨!”
“大閨女,慎言,慎言啊!”
老漢支支吾吾惹燃了紅娘子那火爆脾氣,直接將話題攤開。
而一眾鄉民則無動於衷,看得出臉上或多或少有一絲義憤填膺,卻敢怒不敢言。
場景很詭異,崇禎心頭有數。
看來這兒的村民平日裡被欺負得很慘,連真話都不敢對外人說,紅娘子一副女兒身敢進京告禦狀,可見其勇氣與膽識。
“老丈啊,安陽縣衙就不管嗎?還是說那幫人便是主謀,把鄉親們當作搖錢樹?”
崇禎火上澆油,老漢臉上更加陰晴不定:
“這位東家,俺看你等還是彆在此歇息了,天色漸晚並非關山鄉民不懂禮數,你等還是另尋他處吧,還望東家莫怪!”
老漢下起了逐客令,客氣地作揖,但態度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