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行襲拒絕出兵,隻是推脫,言金商錢糧不濟,又有保護各鎮輸送貢賦通道之責,實在是無力參與中原大戰。
馮行襲的拒絕,是出乎朱溫的意料之外,而楊行密的野心又太大了些,不過,對於楊行密的要求,朱溫還是咬牙切齒的答應了。
這麼多年來,隻有他朱溫占彆人的便宜,什麼時候他能受他人脅迫,隻是眼下要先渡過這一關,等這一難過去了,區區楊行密,旦夕可破。
這就像當年汴州被秦宗權圍攻一樣,自己伏低做小,向朱瑄求援,如今不過是重來一回,又有什麼大不了。
當然,朱溫算盤也是打的劈裡啪啦響,他再次遣使,急奔淮南,告知楊行密,隻有淮南軍北上,聯軍共破陳從進後,他才會交出壽,楚二州。
至於說等雙方徹底談妥並出兵,其時間會拖到什麼時候,那誰也不知道,不過,想來就是再快,也得到明年開春後了。
楊行密以索要楚,壽二州為條件出兵。而馮行襲明確拒絕出兵,但是山南東道的趙德諲卻是直接表態,原因出兵,襄助汴州。
其趙德諲長子趙匡凝強烈反對出兵,其急入而見其父,流涕上諫道:“此乃以卵擊石,自蹈覆轍之舉也!”
趙德諲聞言大不悅,斥責道:“豎子何知!大丈夫當乘時而起,建功立業,今陳朱相爭,若陳勝,則天下誰人可與之相抗,與汴結盟,此乃上策,何出此言?”
趙匡凝叩首於地,聲淚俱下道:“今幽州勢盛,若助汴州,而其後兵敗,則陳從進必深恨我父子,恐屆時,家中再無寧日!”
趙德諲言:“既未戰,何知勝負!”
“父豈不聞天平朱瑄之事乎?昔秦……宗權圍攻汴州,然朱全忠一解汴州之圍,便不容二朱並存,此非遠事,乃殷鑒不遠!”匡凝痛心疾首的說道。
不過,趙匡凝雖苦苦勸說,卻仍不能令趙德諲回心轉意。
於是,趙匡凝轉換了一個思路,請求若是出兵,當以自己為帥,率軍北上。
趙匡凝是很不願意參加中原大戰的,但他擔心若是以部將帶兵,一方麵是部將兵權在握,恐有叛亂之事,而另一方麵,則是趙匡凝害怕,萬一部將打的太狠,徹底得罪了陳從進,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趙德諲聞言,深感擔憂,他認為自己這個兒子,仁義之心是有,但恐怕不能製虎狼之眾。
但趙匡凝給他父親說了一個他不能拒絕的理由,其言,自己雖然已經是唐州刺史,但素無軍功,值此亂世之際,此乃大患。
這話,細聽下來,似乎有些想要上位的意思,但此時的趙德諲,其身體已經很差了,都是跟過黃巢,秦宗權,打老了仗,身體都被常年累月的戰事給熬壞了。
德諲長歎一聲,目光複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那眼神裡有疲憊,有無奈,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癡兒,汝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又道:“為父豈不知朱全忠乃虎狼?但陳從進若勝,則我趙家基業,恐難再存續,今日助汴,非為朱三,乃為你也!”
趙匡凝拜而離去,父子之間的想法,又怎麼會相同,趙德諲於亂軍之中,一步一步的搏殺上來,他的每一步,都是用命搏出來的。
所以,趙德諲他一生,隻相信自己手中的刀,還有兵權,似乎緊緊握住這些,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樣,可他忘記了,太平盛世中,沒有刀槍,反而更安全。
而趙匡凝不同,他從少年時期,就是安穩富貴,喜文而不好武,極為鐘好藏書,這兩父子的性格,竟完全是相反的。
…………
汴州三路求援,可謂是喜憂參半,但此時的朱全忠,心裡頭卻很不是滋味。
因為他剛剛收到了滑州丟失,胡真以死殉之的消息。
這讓朱全忠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你要說胡真廢物吧,他能帶著兩千潰逃的殘兵,在數倍於己的幽州騎兵麵前,硬熬了兩天半的時間。
可要說他厲害吧,滑州堅城不守,僅僅是些虛幻的謠言,就將其嚇的逃出滑州,這讓朱全忠都不知道該評價。
隻是人都死了,朱全忠也隻能是長歎一聲,唯一可恨的是,陳從進此人,真是無恥至極。
在優勢如此巨大的情況下,還不趕快過來圍攻汴州,蟻附登城,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大張旗鼓的派人護送胡真的屍體。
這是什麼意思?陳從進想乾嘛?用這個舉動表明他品德高尚?
朱全忠氣的要死,可是陳從進的這個舉動,他又不能明著反對,不過,為了減少陳從進的舉動,朱全忠還是派了氏叔琮,帶一隊人,把胡真屍體接回去。
在陳從進圍攻濮,滑二州之際,朱全忠也不是毫無動作,就那麼在汴州乾等,朱全忠知道,這將是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決戰。
而汴州便是他親自選的地點,如果贏,那此城將是陳從石的傷心地,如果輸了,那這座城,也會是他自己的墳墓。
一場規模浩大的城防加固工程在汴州城外展開,大量的民夫被征發,同時,朱全忠實行堅壁清野之策,將汴州城外圍數裡之內的所有村莊,房屋,樹木,甚至是水井,儘數夷為平地。
朱全忠要讓陳從進的大軍抵達城下時,找不到一粒糧食,喝不到一口清水,更是連一根木頭,都得從遠處運過來。
想來,當陳從進抵達汴州時,看到在護城河之外,是連綿數裡的鹿角,是無數被削尖的木樁交叉錯立時,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而汴州城牆本身,又被加厚了數尺,城頭之上,雉堞林立,女牆高聳,大量的床弩,小型投石機被運上城頭,對準著城外的曠野。
朱全忠在城頭之上,負手而立,目光冰冷。
這樣的城防,比之當年魏州更強,而且,汴軍主力仍在,陳從進若敢來攻,他麵對的,將是一座能吞噬無數生命的堅城。
那場麵,定然是屍山血海,是血流成河,也是一場注定會名垂青史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