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從指縫滑落，在青石階上砸出細小的凹痕，像一顆被壓碎的紅玉。張鳴沒有擦，任它沿著掌心舊傷裂開的紋路往下淌。李碧蓮站在三步外，沒再問那句“接下來呢”，她知道答案已經落在風裡。
殿門推開時，七派長老已在議事廳落座。燭火映著鐵甲肩吞，也映著彼此之間尚未消散的戒備。有人盯著張鳴空著的右手，有人低語“又是虛驚一場”。他沒解釋，隻將玉匣放在主案上，掀開蓋。
玉簡殘文浮現空中，血絲符文拓印緊隨其後，第三幅是魂印波動圖譜。係統無聲調出解析記錄，三組數據並列排開，每一處斷裂都標注了推演補全路徑。
“幽冥會北域分支，七年滲透三十七門派。”張鳴開口，聲音不重，卻壓住了所有雜音，“他們不是旁觀者，是操盤手。魔祖轉世不是天象異變，是人為喚醒。祭壇共鳴一旦完成，位麵本源將被抽離，我們所在的世界，會變成一具空殼。”
廳內死寂。
西席一位老者冷笑：“你拿一段殘文，就想定天下大罪？”
李碧蓮挺身而出，手中玉簡亮起。她沒說話，隻將一串編號投在牆上——近五年十七起“意外”事件，每一件都與幽冥會信使行蹤軌跡重合。走火的丹房、叛逃的弟子、失竊的陣核……線索如針腳般密密縫進時間線。
“這不是巧合。”她說，“是清掃。”
有人開始翻宗門檔案，有人低聲傳閱。質疑聲沒斷，但火苗已經點下。
張鳴等了三息，抬手關閉投影。“現在，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他們已經動手。信使沒回去，他們會知道暴露。下一波，不會是探子，是斬首。”
“那你說怎麼辦？”一人拍案，“傾巢而出？讓宗門空虛？”
張鳴沒答，指尖輕點玉匣。係統界麵在識海展開，【模擬推演】調取三年前“天闕圍剿戰”“北原破陣役”“寒淵伏擊戰”三場戰役數據。光幕切換，推演開始。
三支紅點衝入敵陣，綠線試圖包抄，黑影從地脈裂隙湧出。不到半柱香，紅點全滅，防線崩塌，凡界中樞淪陷。
“這是不設預警、各自為戰的結果。”他說，“他們知道我們會打，所以布了死局。我們若還按老路走，就是走進他們寫好的劇本。”
廳內有人皺眉，有人沉思。一位中年婦人問：“你想怎麼打？”
“統一調度。”張鳴取出三枚令牌，“主攻、牽製、後勤、預警，四組輪轉。任務難度換積分，戰後憑分領資源。神器、秘典、位麵信物，全部入庫統一分配。”
“誰來記分？”有人問。
“係統。”張鳴說，“實時記錄，不可篡改。你們可以派人監督數據流。”
沉默蔓延。利益最難分，可眼前的推演太真實，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滅門宗派。
最終，七派達成協議。主攻由天闕門、玄兵閣承擔；牽製交由流雲宗與李家；後勤由三小派輪值；預警則由擅長靈覺的夜觀堂負責。兵力、法寶、陣材一一登記，彙入總冊。
張鳴回到靜室時，天邊已有微光。他取出三生魂鐵碎片、地脈凝晶、古魔文殘頁，一一投入係統。資源兌換界麵閃爍，【高階推演資格】解鎖。
三套方案浮現。
第一，強攻祭壇。正麵破陣，速戰速決。風險：敵方主力埋伏，祭壇自帶反噬，傷亡預計七成。
第二，誘敵離壇。以假令調動，半途截殺。風險：對方識破，祭壇自毀，本源泄露不可控。
第三，反向祭煉。借敵陣紋路，逆向注入混沌之力，使祭壇反噬。風險：需精準掌握陣眼節點，操作失誤將引動位麵崩塌。
係統逐項標記資源需求、時間窗口、人員配置。張鳴盯著第三套方案，目光微凝。這招他隻在第二世見過，鎮天神祖以此毀過一界邪樞。
“代價太大。”李碧蓮不知何時進來，看著推演結果，“一旦失敗，不隻是我們，凡人世界也會塌。”
“所以不能失敗。”他說，“也不能隻靠我們。”
他調出勢力分布圖，紅點已連成三線。主攻線直指東峰祭壇，牽製線繞向北穀陰脈，預警線深入地底暗河。每一點都標著兵力、時限、應急預案。
“他們在等亂。”他低聲道，“我們偏要穩。他們在等孤軍深入，我們偏要步步為營。他們在等我們自相殘殺，我們偏要——”
話沒說完，殿外傳來急報。
“張師兄，東峰巡山弟子發現異常！昨夜值守的三人，今晨未歸，巡更鈴無人應答！”
張鳴站起身，沒動怒，也沒驚訝。他早知道，信使失蹤不會被無視。
“讓他們原地待命，不要靠近哨塔。”他說，“把預警組提前兩刻集結。”
李碧蓮看著他：“你早料到了？”
“他們不會等我們準備完。”他收起玉匣，係統光幕緩緩隱去，“誰先動，誰就暴露節奏。現在，輪到他們出招了。”
他走出殿門，山風撲麵。遠處，九道血柱已消失，但地底那絲陰寒牽引，重新浮現。微弱，卻持續。
他抬起手，掌心傷口未愈，血珠將墜未墜。
風掠過山巔，吹動他粗布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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