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柄上的裂紋在指尖下微微發燙,像是殘存的意誌仍在燃燒。
張鳴的手沒有鬆。那一點觸感成了他與現實唯一的連接。魔祖的話語早已散去,可禁錮結界卻越收越緊,黑氣如藤蔓纏繞四肢,每一次收縮都像要把骨頭碾成粉末。他的呼吸幾乎停滯,肺腑間隻剩下乾澀的抽痛,仿佛被砂石磨過。
但他感覺到了。
不是靈氣,不是真元,而是更深處的東西——那一絲從心脈裡掙紮湧出的微弱熱流,正順著斷裂的經絡緩緩爬行。它極慢,極細,卻真實存在。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外力已斷,係統沉寂,天地隔絕。再等,就真的什麼都來不及了。
他閉上了眼。
不是放棄,而是向內看。
識海如同廢墟,記憶碎片四處飄散。他不再試圖拚湊完整,而是任那些畫麵自行浮現——
一座懸浮於星河之上的宮殿,九重階梯通向虛空儘頭。一位身披金紋黑袍的身影立於殿前,掌心托著一枚流轉輪回之力的玉輪。那是他第一世,九轉帝尊,在諸天崩塌之際仍執掌生死輪轉。一道聲音響起:“命不在我,何以為尊?”
山巔之上,風雪狂舞。一名青衫修士盤坐千陣交彙點,十指翻飛間符紋自地麵升起,連成浩大陣圖。那是第二世,李一鳴,以一人之力布鎮天殺陣,對抗魔族百萬大軍。陣成之時,天地共鳴,他卻隻輕歎一句:“若能早一步,或許不必死那麼多人。”
荒村破廟,油燈昏黃。他蹲在病榻前,手中銀針輕輕落下,老人顫抖的手終於平靜下來。那是第三世,雲遊醫者,在亂世中行走千裡,救活無數人,卻終究沒能護住家人。臨終前,他望著窗外冷月,喃喃道:“若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這些記憶,曾被封存在係統的深處,如今卻在他意識將散之時,自發奔湧而來。
他沒有抗拒。
反而迎了上去。
“我是誰?”他在心中問。
答案一個接一個浮現。
“我是張鳴。”
“我是九轉帝尊。”
“我是李一鳴。”
“我是那個沒能救下母親的醫者。”
每說一句,識海便震一下。那些原本雜亂的記憶開始靠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丹爐前控火的手勢、布陣時符文勾連的軌跡、施針瞬間對氣機的捕捉……不同身份下的技藝,在靈魂深處悄然交織。
這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一種融合。
他忽然想起,萬界神藏係統初次激活時,有一段口訣從未使用過——“四象歸心,萬念合一”。那時他還未理解其意,現在卻明白了:唯有真正接納所有前世的自己,才能喚醒沉睡的潛能。
可這條路走起來比想象中更痛。
四股力量屬性各異——帝尊的輪回之力霸道,鎮天弟子的陣道剛猛,醫者的生機柔和,而今世的混沌氣息又極不穩定。它們在體內衝撞,哪怕隻是微弱調動,也引得五臟劇顫,喉頭腥甜不斷上湧。
他咬牙忍住。
不能停。
一旦中斷,就再難凝聚。
他改用醫道中的“續脈法”思路,先以最精細的感知鎖定幾條主經脈的斷裂處,再借用丹道控火的經驗,將那一縷融合後的氣息化作溫潤之流,緩慢修補。這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反噬。
但他在堅持。
一點點,一寸寸。
當第一條經脈重新貫通時,一股極細微的暖流自心口升起,順著臂骨流向左手。
就在這一刻,纏繞在腕部的一縷黑氣突然劇烈扭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張鳴睜開了眼。
瞳孔深處,三色光華一閃而過——金藍是帝尊烙印,玄青是陣道殘韻,玉白則是醫者仁心。它們並未完全融合,卻已能在刹那間共存。
他抬起左手。
指尖微顫,一縷光芒自指端凝起。它不像真元,也不似靈力,而是一種混雜著多種本質的能量體,顏色變幻不定,邊緣隱隱有符紋流轉。
黑氣撲來。
那光輕輕一震。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隻是一聲極輕的脆響,如同冰麵初裂。近身的黑氣竟被震開寸許,短暫失去了纏繞之力。
雖隻一瞬,卻已足夠說明——他正在掙脫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