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把劍從地上提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抖。他沒有立刻收劍入鞘，而是用拇指抹了一下刃口的灰。裂痕很深，像是被什麼硬物砸過。
侍衛走過來，說神尊請他去偏殿說話。
他點頭，把劍背到身後。走路時左腿不太聽使喚，每一步都得用力撐著腰才能穩住。衣服上的血已經乾了，貼在皮膚上發緊。但他沒停下換衣，也沒讓人扶。
偏殿門開著，玄穹神尊坐在主位，麵前擺著一壺茶。他看見張鳴進來，抬手示意坐下。
“還能走？”神尊問。
“死不了。”張鳴答。
神尊沒笑，也沒生氣。他倒了一杯茶推過來，“喝嗎？”
張鳴沒接，“您找我有事。”
“你剛才撐下百招，按規矩，我可以給你一次提問機會。”神尊放下茶壺，“但我不打算走形式。有些事，我想告訴你，也想看看你的反應。”
張鳴盯著他。
“魔界最近不對勁。”神尊說，“邊界地帶的能量波動比往年高了三成。幽冥峽穀那邊，守將連報七次異常，每次都是半夜，黑氣從地底往上冒，持續不到半刻鐘就散了。查不出源頭。”
張鳴沒動，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
“這不是重點。”神尊繼續說，“重點是，這種波動頻率，和上古時期羅睺被封印前的征兆很像。”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張鳴的手指停住了。
“羅睺不是被徹底消滅？”他問。
“理論上是。”神尊看著他，“可封印他的那天，有人發現‘羅睺魔劍’不見了。那不是普通兵器，是他用自身魂力煉化的本命之器。傳聞他在最後一戰前，把自己的殘魂注入劍中，留了一線生機。”
張鳴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起張智仁失蹤前三天的樣子。那天孩子來找他，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碎片，說是從舊市集淘來的。當時係統提示有過警報，標記為“未知魔能殘留”，但他沒太在意。後來張智仁夜裡發燒，全身發冷，嘴裡說著聽不懂的話，再醒來人就沒了影。
那塊碎片，最後在他房間角落找到，斷成兩截，表麵有暗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過一次。
“如果殘魂還在，”張鳴開口，“它會找什麼？”
“宿主。”神尊說，“或者，回歸本體。”
“魔劍現在在哪？”
“不知道。”神尊搖頭，“當年封印戰場炸毀，碎片散落各處。我們隻確認一點——它沒被銷毀。否則不會有後續的異象。”
張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灰，混著乾掉的血。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你剛才那一戰，讓我覺得你不一樣。”神尊說，“不是為了贏而戰，是為了活著戰。這種人，在真正的大劫麵前不會亂。”
張鳴沒回應。
“我知道你在查仙帝交易案。”神尊端起茶杯，“這事你繼續查。但彆忘了，外麵還有更大的東西在動。”
“幽冥峽穀在哪？”張鳴突然問。
神尊看了他一眼，“北境第七防線，穿過三座浮空山就是。那裡不屬於任何勢力管轄，守軍輪值，每批隻待一個月，因為時間長了會發瘋。”
“發瘋？”
“聽見聲音。”神尊說，“有人說聽見自己小時候的聲音在叫名字，有人聽見親人哭。最離譜的是，有個守將半夜衝出去，說自己看見死去的母親站在穀底招手。等彆人找到他時，他已經把眼睛挖掉了。”
張鳴沉默了幾秒。
“您懷疑魔劍就在那裡？”
“不確定。”神尊放下杯子，“但我收到一份密報，三個月前，有個遊方修士帶了一件黑鐵器物進入峽穀範圍，之後再沒出來。守軍搜過他住過的屋子，床板底下壓著一張圖，畫的就是羅睺魔劍的輪廓。”
張鳴慢慢抬起頭。
“您為什麼不派人去查？”
“不能輕舉妄動。”神尊說，“那邊靠近空間裂縫帶，大型探查會引發塌陷。而且……高層有人壓著這件事，說是‘避免恐慌’。”
“所以您隻能私下提醒我？”
“我說了，你撐下了百招。”神尊站起身，“這意味著你有資格聽到這些話。至於聽不聽得進去，怎麼做，是你自己的事。”
張鳴也站起來，動作有點慢。
“您不怕我說出去？”
“怕。”神尊說，“但我更怕沒人知道。”
兩人對視片刻。
“回去吧。”神尊轉身走向內室，“好好養傷。仙帝交易的事，三天後開庭。你要是死了，案子就沒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