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信踩著老街青石板上的露水趕到非遺誠信拍賣會時，戲台改造的拍賣台已經圍滿了人。穿燕尾服的李經理正用麂皮布擦拭那把黃銅拍賣錘，錘頭刻著“信”字，錘柄纏著紅綢，紅綢末端拴著個微型榫卯掛件——正是木老根爺爺做的工具箱同款紋樣。台下的八仙桌擺成三圈，第一排坐著醋老西、風箏爺爺這些“誠信元老”，第二排是舉著“aaa級信譽商戶”標牌的聯盟會員，最後排的觀眾舉著手機直播，彈幕刷著“坐等榫卯工具箱開拍”“敢拍假貨就舉報”。
“第一件拍品，”李經理掀開紅布，露出個巴掌大的麵人，“1983年‘麵人張’用祖傳麵泥捏的‘誠信關公’，胡須處用了七道搓條工藝，承諾‘十年不裂’——現在三十年了，大家看，裂縫小於0.1毫米，符合當年的質保條款。”他突然舉起麵人對著太陽，“最絕的是這紅臉，用的是胭脂蟲提取的天然色素，比現在某些用工業紅的‘非遺麵人’靠譜多了。起拍價一百塊，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十塊，且需承諾每年在社區教兩次捏麵人。”
穿校服的小姑娘舉牌時帶倒了身後的醋壇子，酸香瞬間彌漫開來。“我出一百一！”她書包上的艾草掛件晃悠著，與木老根胸前的艾草彆針遙相呼應。某網紅舉著“150”的牌子擠過來，她曬黑了不少，發梢沾著木屑：“我出兩百！上周劈柴終於擺出‘井字榫’了，木爺爺說我有進步。”最終麵人被小姑娘拍走，她抱著麵人給網紅鞠躬：“謝謝姐姐讓我，我要拿它當獎品，給班級‘誠信之星’頒獎。”
拍賣錘敲到第三下時，木老根突然往台上扔了塊木頭：“驗驗你的眼力。”李經理接住木頭，用卡尺量了量：“‘楔釘榫’結構，隼眼深2.3厘米，比標準多0.3厘米——這是故意留的餘量，怕受潮鬆動。”老木匠哼了聲：“算你有點見識。1997年有個拍賣師把‘半榫’說成‘全榫’，被我爹用這木頭砸了講台，現在那家夥轉行賣菜去了，人稱‘假榫菜販’。”
第二件拍品是老茶農的“有機茶園認養權”，附帶公證處備案的《認養協議》：認養人每年可采摘五斤茶葉，但需遵守“不施化肥、不打農藥”的條款，違約將被收回認養權並公開致歉。舉牌的張老板是做茶葉電商的，他舉著手機展示店鋪評分：“我店鋪‘描述相符’4.9分，敢簽‘假一賠萬’協議。”李經理突然調出他的信譽檔案：“張老板去年賣過‘陳茶新包裝’，信譽修複度剛到88——按規矩，需額外繳納兩萬誠信保證金，同意嗎？”張老板立刻點頭：“我交！就當給老茶農的茶園施肥。”
中場休息時，亂信在後台撞見小木匠給工具箱上油。箱子是紫檀木的，邊角包著銅皮，鎖扣是個精巧的“暗榫”，需用特製鑰匙才能打開——鑰匙就是根雕花木片，上麵刻著“1945年，贈吾兒，守藝先守心”。“這箱子裝過爺爺的刨子、爹的鑿子，”小木匠的手在銅皮上摩挲，“1968年工具箱被偷，是醋爺爺用三壇老醋換回來的，現在那偷箱子的人還在給工具箱打蠟賠罪呢。”他突然壓低聲音，“裡麵藏著個秘密，拍出去才會揭曉。”
“壓軸拍品登場！”李經理的聲音帶著顫音，四個徒弟抬著工具箱走上台，箱子上的銅環叮當作響，每個環上都刻著年份，從1945到2023，記錄著每代人的修複痕跡。“起拍價一塊錢，”李經理的錘柄紅綢飄起來，“但有三個條件：一、每年免費教十個徒弟，少一個罰沒工具箱；二、每季度公開一次榫卯工藝改進報告，接受全聯盟監督；三、百年後需將箱子捐給誠信博物館，不得私自變賣。”
舉牌的手像森林般豎起。竹編廠王老板舉著“1000”的牌子：“我加九百九十九！去年改的榫卯結構讓竹篾損耗降了三成，這手藝得傳下去。”某家具城老板舉著“5000”擠到前排，他西裝袖口沾著木屑：“我出五千！我把展廳裡的釘子家具全拆了，現在全用榫卯，員工說我瘋了，可客戶訂單多了三成。”價格跳到一萬時，木老根突然舉牌：“我出一塊錢。”全場嘩然，老木匠往台上扔了本賬冊，“1952年到2023年，我家帶過187個徒弟，現在有153個還在做榫卯——這箱子，我有資格保管。”
李經理沒接牌，反而調出投影儀：“根據《拍賣規則》，原持有人需讓賢給更有傳承潛力的人。”屏幕上跳出家具城老板的培訓記錄：“三個月教出20個徒弟，榫卯合格率98——比木老根先生的‘每年十個’多了一倍。”老板突然脫西裝，露出裡麵的對襟褂子：“我爹就是木老根先生的徒弟，當年因為做假榫卯被逐出師門，臨終前讓我一定把這門手藝正過來。”他扯開衣領，脖子上掛著個褪色的榫卯吊墜，“這是我爹被逐出師門時，木先生塞給他的，說‘啥時悔悟了，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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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老根突然站起來，往老板手裡塞了把鑿子：“你爹當年的‘雙榫’做得比你好。”他轉身對全場拱手，“這箱子該給他。去年他幫老醋坊做醋架，榫卯裡特意加了防潮槽，比我想得還周到——誠信不是死守著老規矩，是讓老規矩長出新嫩芽。”
拍賣錘落下的瞬間，工具箱的暗榫突然彈開，裡麵掉出卷泛黃的紙。李經理展開紙卷，是1945年的《收徒契約》，末尾用毛筆寫著：“凡我門中弟子，若欺客偷工，需在祖師像前跪搓板三日，搓板紋路需為‘人字榫’，每道紋路深三分——此條於1982年修訂，改為義務教學半年，懲戒需留三分餘地。”全場哄笑時，木老根突然抹眼淚：“這是我師爺改的，說‘罰不是目的，是讓人回頭’。”
散場時，亂信看到家具城老板抱著工具箱給木老根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老木匠拽他起來：“磕啥頭，去教徒弟！”醋老西提著醋壇過來，往工具箱裡倒了半碗醋：“這是‘誠信醋’，泡工具不生鏽——就像良心，得常泡在誠信裡才不會變壞。”
周老往亂信手裡塞了張青銅請柬，上麵刻著“誠信匠心巡展”：“下個月去鄰市，木老根的榫卯模型、老醋坊的百年缸片都要參展，還缺個‘誠信故事講解員’——我看你行，艾草葉都認你當主人了。”亂信摸了摸口袋，艾草葉的紋路裡，榫卯與醋漬的圖案正慢慢融合，像是幅未完成的畫。
回家路上，亂信路過煎餅攤，攤主舉著新做的“榫卯煎餅”歡呼：“用家具城老板教的模具做的，邊角都是‘格肩榫’造型，賣得老好了！”買煎餅的阿姨說：“昨天有個年輕人想用假錢買，被攤主懟回去了，說‘我這煎餅裡卷的是誠信，不收黑心錢’。”亂信咬了口煎餅，酸香混著麥香在舌尖散開，突然明白這拍賣會拍的不是物件，是把誠信的火種從老輩手裡傳到新人掌心——就像工具箱裡的鑿子，在不同人手裡，能鑿出不同的榫卯，卻始終守著“嚴絲合縫”的本分。
睡前刷直播，某網紅正在劈柴，身後堆著小山似的劈柴，擺成了個巨大的“榫”字。她舉著手機轉圈：“木爺爺說明天教我‘粽角榫’！”彈幕裡有粉絲問：“放棄三千萬粉絲後悔嗎？”網紅笑著舉起滿是繭子的手：“你看這繭子，比粉絲量靠譜——它不會因為我做假榫卯就跑掉。”
第二天一早，亂信去看木老根教徒弟，老木匠正用粉筆在地上畫“十字榫”：“記住，榫頭要比隼眼小半分，這叫‘待人留餘地’；但膠水絕對不能用，這叫‘底線不能破’。”牆角的收音機裡，正播著鄰市的新聞：“誠信匠心巡展門票預售一空，市民說‘想帶孩子看看，什麼是比黃金還貴的寶貝’。”
亂信望著晨光裡的師徒們，突然覺得艾草葉在發燙。他低頭看葉子，融合的圖案裡隱約多了條路，路的儘頭有座古戲台，台上的人舉著“誠信”的牌匾，台下的人舉著各式各樣的榫卯、醋壇、風箏——像是在召喚他，踏上這場把誠信傳遍更遠地方的旅程。而他知道，這旅程沒有終點，就像老醋坊的缸永遠在發酵，木老根的刨子永遠在削木，誠信的故事，總要有人接著講下去。
在去鄰市的前一天，亂信特意去了老街的每個店鋪，和老匠人們一一道彆。木老根送給亂信一把小巧的魯班尺，說：“這尺子量得了木頭，量不了人心，但能提醒你，做事要像打榫卯，心裡得有個數。”老茶農塞給他一包新茶，“這茶沒打農藥，你泡的時候多等三分鐘，就像誠信，急不得。”風箏爺爺則送了他一個迷你風箏，竹篾是“井字榫”結構，“這風箏飛得穩，因為根基牢，做人也一樣。”
亂信把這些禮物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充滿了期待。他知道，誠信匠心巡展不僅是展示非遺技藝，更是傳播誠信的理念。他想象著在巡展現場，會有很多人被這些充滿誠信的物件和故事打動，會有更多人加入到堅守誠信的行列中來。
出發去鄰市的那天，陽光明媚。亂信背著裝滿誠信故事和禮物的背包，踏上了前往鄰市的火車。火車開動時，他回頭望了望老街，心裡默默地說：“等我回來，一定給你們帶來更多關於誠信的好消息。”他知道，這趟旅程注定會充滿意義，因為他承載著老匠人們的期望，也承載著傳播誠信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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