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部門口的空地上，汽燈的光在夜風中搖曳，把劉有財那張煞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眼睜睜看著三個黑影從牆根竄出來，然後倉皇的朝著屯子深處狂奔，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越攥越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三個身影，太熟悉了，雖然天黑看不清，可化成灰他都認得。
劉有財的手指緊緊攥著褲縫，指甲陷進肉裡，生疼，看著趙鐵柱帶著民兵追了上去，這會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開槍啊！你們倒是開槍啊！”
他想的很好，隻要槍一響，張三他們倒下了，他的秘密就保住了。
那三個混賬死了，就沒人知道他那些齷齪事，沒人知道他為了劉家的“香火”乾了什麼，更沒人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包庇那三個人渣的。
可趙鐵柱他們隻是追，隻是喊，吼得震天響，卻一點開槍的意思都沒有。
“站住！再跑開槍了！”
“停下！聽見沒有！”
民兵們的吼聲在夜色中回蕩，腳步不停，但槍口始終沒有抬起。
劉有財急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自己撿塊石頭砸過去，砸死一個算一個。
可他不能也不敢，那麼多眼睛看著呢，他要是真這麼乾了，那就是不打自招。
“廢物...一群廢物...”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的罵著，罵趙鐵柱的優柔寡斷，罵民兵們不敢開槍。
眼看著張三三人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在屯子裡七拐八繞，越跑越遠，劉有財的心越來越涼。
他知道，一旦讓這三個癟犢子跑進後山的林子，那就彆想再抓到了。
那林子連著大山，往裡一鑽，神仙都找不著，到時候，這三個人就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不行...絕對不行...”
劉有財腦子飛快地轉著。
就在這時，屯子裡聽到動靜的民兵也陸續從家裡出來了，靠山屯也有十幾個民兵，都是青壯年，平時歸他管。
他眼睛頓時一亮，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快！快幫忙！”
劉有財朝著那些剛出來的民兵大喊，聲音急切。
“有人進屯子了！趙隊長他們正追呢！咱們趕緊去幫忙堵路！”
他一邊喊，一邊衝過去，挨個拍著那些民兵的肩膀。
“記住了，後山所有的路都要堵死！一條都不能漏！”
說到這，他壓低聲音。
“注意安全...要是有危險，自己安全為主...”
這話說得很含糊，但意思很明顯，要是真遇到那三個人，可以開槍。
十來個民兵愣了愣，看了劉有財一眼，但沒說什麼，紛紛點頭，就往後山方向跑。
劉有財看著他們跑遠，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暗暗祈禱今晚能趁機弄死張三他們。
至於趙鐵柱那邊...劉有財轉身看向趙鐵柱跑遠的方向，眼神陰冷。
這個民兵隊長，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剛才他問起張三他們的事，那眼神，那語氣，擺明了是要追究到底。
要是真讓張三他們落到趙鐵柱手裡...
劉有財打了個寒顫，整了整衣襟，快步朝著趙鐵柱跑的方向追去。
不管怎麼說，他得在場，得盯著，得找機會...
另一邊，趙鐵柱帶著兩個民兵，緊追著張三不放。
他邊跑邊喊，但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判斷，前麵那矮個子，跑起來跌跌撞撞，一看就不是受過訓練的人。
而外部勢力的那些家夥，個個身手矯健，不可能這麼狼狽。
所以他才沒下令開槍，萬一打錯了誤傷了老百姓，那責任可就大了。
可前麵那人也不對勁，要是心裡沒鬼，跑什麼？
“站住！”
趙鐵柱又吼了一嗓子，腳下加快速度。
張三聽到身後的吼聲，嚇得魂飛魄散，兩條短腿倒騰得更快了。
他專挑窄巷小路跑，仗著對屯子裡每一寸地都熟，硬是在趙鐵柱眼皮子底下繞來繞去。
追了大概五分鐘，張三突然一個拐彎，消失在了趙鐵柱的視線裡。
趙鐵柱緊跟進去。
“人呢？”
舉著手電筒照了一圈，空空如也，隻有幾捆柴火靠在牆邊，一隻野貓“喵”地叫了一聲，從柴火堆裡竄出來，跑遠了。
“瑪德...”
趙鐵柱罵了一句。
“隊長，咋辦？”
一個民兵氣喘籲籲的問道。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追丟了這一個，另外兩個恐怕也難抓。
現在最關鍵的是...
“去告訴劉有財...”
他轉頭對另一個民兵說道。
“讓他趕緊召集人手，把所有通往後山的路都堵死！快！”
他太清楚了，一旦讓那三個人跑進林子，那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想抓就難了。
“是！”
那個民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趙鐵柱站在原地，不死心的用手電掃來掃去，還走到那堆柴火前，用腳踢了踢，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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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知道追不上了。
“走...”
趙鐵柱不甘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隊部，等劉有財和其他同誌的消息。”
與此同時，山腳林子邊緣。
劉二狗扶著一棵大樹，另一隻手杵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是三人小團體中最有腦子的那個，這些年偷雞摸狗，能屢屢得手還不被抓現行，全靠他出主意。
偷來的老母雞和大鵝，也是他提議養在山裡的，說是“長遠打算”。
剛才那一通跑，他使了個心眼。
張三和王麻子隻知道繞著人家院子跑，想借地形甩掉追兵。
可劉二狗不這麼想，追兵都是民兵，體力好耐力足，這麼跑下去，遲早被追上。
所以他專挑有圍牆的人家，看準機會就翻牆，黑燈瞎火的，追兵看不清他的動作，往往剛追到這家門口，他已經從另一頭翻出去了。
三兩下，他就把追兵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