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笑著說,“哎喲喲,這兩口子打情罵俏的,福田兒回來了都看不見啊!”
大哥這才笑著看過來,“福田兒回來了!咋樣兒,好點兒沒?”
“好多了。”齊霽喊了聲大哥大嫂,又在廚房站了站,辨彆了一下方位,就朝著東邊臥室走去。
東屋有一鋪大炕,足有三米多長,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盤腿坐著,看到齊霽,就上下打量她,抹著眼淚說,“我大棍寧可遭了大罪了!”
聽到老太太的聲音,齊霽的心頭不受控地湧起奇異的悸動和委屈,像是條件反射般,齊霽快步走過去,把拐杖往炕上一丟,握住她的手,“媽你彆哭,我挺好的!”
老太太忙不迭擼起齊霽的闊腿褲,摸了摸石膏,又看看她用絲巾吊在胸口的胳膊,沒敢亂碰,眼淚又掉下來,“喃出事兒那天,早起我這右眼皮就跳,貼了兩張紙還是跳!管多暫也沒這樣啊,我心這個慌啊,就怕你出事兒,電話冷不丁就響了,我這心拘靈一下……”
“沒事沒事兒,我這不好好的!”齊霽笑著安慰她。
老太太拉著齊霽的手,“這半拉月我都沒睡好,今天見著喃了才算是放心了。”
“真沒事兒了!”齊霽看著老太太的眼淚,差點兒就衝動地下炕給她蹦幾下了。
老太太拉著齊霽的手,瞥了一眼廚房,低聲說,“喃爸打麻將還沒回來呢,喃九月份給我的錢,都讓他搶去耍錢了……你大嫂今天要給你介紹個對象,要不她才不帶張羅做飯,管多回來就吃現成的,還得我伺候她!艾邁我這腰啊,就是生你們幾個三天就下地乾活做的病,你爸啊一輩子都不知道心疼人……”
齊霽的心忽然就冷靜了,她都想起來,全都想起來了,原主的記憶裡,有關母親的記憶,大半都是這些訴苦和抱怨,她就是母親的垃圾桶,她每次回娘家,都給母親錢,給她買很多好吃的,幫她大掃除,幫她做飯,蒸很多饅頭,每年秋天還會請假回娘家幫忙秋收。而母親能給予她的,除了誇她幾句“我大棍寧最孝順,我大棍寧最能乾”之外,再無其它。
老太太剛才這番話,是在提醒她,十月的錢還沒給呢,以往她一進門,第一件事是放下大包小裹,第二件事就是給母親塞錢。
這也是剛才二嫂接過輕飄飄的塑料袋後有點愣怔的原因吧。
老太太最愛提及的就是她生了四個孩子沒坐好月子落下了病根兒,每次她一說,原主內心就充滿愧疚。
真的是隻有女兒才能共情母親,但是母親把自己的難處都轉嫁給女兒,又是何其殘忍,因為她是真的會心疼啊!
看齊霽沒什麼反應,老太太忽然有點怯怯的不再說話了。
窗子裡看出去,二哥和一個高個子一起走進院子,大哥迎出門去,三人在院子裡大聲地寒暄著。
二嫂進到東屋,忙著支起飯桌,一邊說,“媽呀,快給俺爸打電話啊,馬上開飯了也不回來!”
老太太乖乖哎了一聲,摸索著炕梢的電話機,眯眼看著手裡煙盒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地按鍵,按完有點委屈地看了一眼齊霽。
——以往這種事兒都是齊霽搶過來做的。
這時屋外的人已寒暄完畢,終於是進來了。
有點逆光,齊霽隻看了一眼,沒看清臉,隻覺得那人形銷骨立。
大嫂端了一盤花生米放到餐桌上,笑著拉住齊霽,想讓她下炕,齊霽推開她,“大嫂,我的腿不方便。”
“啊對對對!”大嫂連忙笑著說,“你看我都給忘了!”
她指著齊霽對那個高個子說,“那什麼鄧二哥,這就是我大小姑子鐘福田兒,今年四十六歲,有個二十三的兒子,哎你彆看她四十六了,她這些年一直……艾邁福田兒?你咋變好看了呢,你這臉是抹啥了,咋那麼白呢?”大嫂說著話隨意掃了齊霽一眼後,就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音叫了起來。
這一叫,全家人都仔細端詳起齊霽來。
“可不是,福田兒可真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