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過後的菜市場，程遠蹲在魚攤前已經看了十分鐘。賣魚的老趙忍不住問："程老師，您這相麵的，還能相魚啊？"
"不是相魚，是相您。"程遠指著老趙左眉上方一塊銅錢大小的淡斑，"這叫"漁利紋"，主偏財運。您最近是不是常收到來路不明的便宜貨源？"
老趙的膠靴在水窪裡蹭了蹭。三天前確實有人來推銷走私三文魚，價格隻有市價三成。他正猶豫要不要說，程遠已經翻開鰓蓋："這魚鰓發暗，是抗生素超標的表現。"
等市場監管人員趕到時，老趙主動交出了供貨商名片。事後他拎著兩條野生鯽魚找到程遠："您咋看出來的？"程遠笑而不答——老趙不知道，他眉間那塊斑已經由青轉紅，相書上叫"悔過光"。
社區幼兒園門口，程遠被園長攔住了。原來最近總有個陌生男子在放學時段轉悠，保安驅趕時，那人總說在等親戚孩子。
"您給看看？"園長遞過監控截圖。
照片裡男子低垂的眉尾形成"八字眉"，程遠心裡一緊。相法雲："眉尾下垂如掃帚，心術不正盜賊相。"更可疑的是他總用左手摸鼻子——相術稱"掩賊門"，是心虛的下意識動作。
第二天程遠扮成家長蹲守。當那人再次出現時，他故意上前問路，趁機看清對方耳後有三顆呈三角排列的黑痣。相書有載："耳後三煞，必犯官司。"當即悄悄報警，果然查出是個在逃的人販子。
園長要送錦旗，程遠婉拒時說了實話："我女兒也在這上學。"陽光照在他突然緊繃的下頜線上，那裡有道相書沒寫的細紋——叫父親紋。
深秋的修鞋攤前，程遠盯著老鞋匠的右手看了半晌。老人拇指關節粗大如核桃，指甲卻修得極短，這是長期接觸膠水的典型特征。
"您這活計，"程遠遞過開裂的登山鞋，"得改改工序。"
老鞋匠很詫異。程遠解釋："看您虎口發青，是502膠水中毒的前兆。"他教老人改用魚線縫合，又送了個帶排氣扇的工作台。三個月後再來，老人眼白的黃翳褪了，掌紋裡代表壽元的"地紋"也變得清晰深長。
有天程遠發現鞋攤多了個學徒。那年輕人鼻梁上有道橫紋，相法稱"斷山根"，主師徒緣淺。果然沒過半月，學徒就偷了工具跑路。老鞋匠卻笑嗬嗬的："您早提醒過啦，我在他工錢裡扣了押金。"
冬至包餃子時，程遠發現嶽母總揉右肩。老人說是老毛病，他卻在老人右耳垂後側發現粒朱砂似的紅點。相術稱此為"藥引痣"，對應肩井穴。
"您年輕時是不是右肩受過傷？"
嶽母愣住了。她三十年前在東北插隊，確實被脫韁的馬撞傷過右肩。程遠連夜熬了藥膏，用陳老先生教的"子午流注"法，在亥時貼敷。七天後的家庭聚會上，老人竟能舉起三歲的外孫女。
最驚喜的是妻子蘇半夏。那晚她摸著程遠新冒出的白發說："以前覺得相術玄乎，現在信了。"月光照在她鼻梁細密的汗毛上，程遠認出這是相書裡最上乘的"彩霞紋"——主夫妻偕老。
春節前的火車站，程遠幫農民工老李看行李。這個在建築工地認識的漢子，最近總抱怨包工頭拖欠工資。
"您照照。"程遠遞過手機自拍模式。老李的人中部位隱約有斜紋，相法稱"破財痕"。更明顯的是他說話時總不自覺地舔右嘴角，這叫"饞涎紋"，主易受誘惑。
三天後老李紅著眼圈找來。原來包工頭說要帶他們投資虛擬貨幣，差點把積蓄騙光。"您舔嘴角時我就擔心。"程遠帶他去勞動監察大隊，路上教他看人：眼白多露上三白者不可信，說話時鼻孔張縮劇烈者多詐。
臘月二十八，老李拿著討回的工資，非要請程遠喝酒。大排檔的燈光下，程遠注意到他"破財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倒是"奴仆宮"位置新長了顆小肉痣——相書說這是"遇貴人"的標記。
初春的社區醫院，程遠陪母親做體檢。排隊時發現前麵老太太不斷抓撓後頸，那片皮膚呈現怪異的鱗狀紋路。
"阿姨，"程遠輕聲問，"您家最近裝修過？"
原來老人臥室新換了複合地板，廉價材料甲醛超標。程遠教她用陳老先生的"五色豆驗毒法"：在房間四角擺不同顏色的豆子，三天後綠豆發芽受阻，正是東方木位受克之兆。
這事傳開後，常有老人拿著子女照片來找程遠。他總結出規律：子女"父母宮"發暗者，老人多患慢性病；子女"田宅宮"有亂紋的，家裡通常裝修不當。最令他唏噓的是位阿爾茨海默症患者，其子鼻梁上的"懸針紋"幾乎貫穿山根——相術稱此紋為"思親結"。
清明掃墓時，程遠發現守墓人老周總揉肚子。細看他嘴唇發紫，眼下浮腫，這是典型的"水土格"麵相——主長期飲用不潔之水。
"您喝的是井水吧？"
老周很驚訝。墓園確實有口老井，他圖方便直接飲用。程遠取水樣時，在井沿發現塊苔蘚呈暗紅色，相法稱"血苔"，主地下水受汙染。送檢結果震驚所有人：重金屬超標二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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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上了晚間新聞。鏡頭前程遠卻說起另個發現：老周掌心的"生命線"在中段突然分叉，正是五年前開始喝井水的時間點。"相不獨論，"他對著話筒說，"但身體永遠比麵相誠實。"
立夏那天，程遠在舊書攤淘到本《麻衣相法》殘卷。正要付錢，發現攤主小姑娘右眉缺了半截。相法雲："眉斷財斷，眉缺親缺。"一問才知她為給奶奶治病，輟學擺攤三年。
程遠連續三周來買舊書，每次都多給錢。第四周他帶來個牛皮紙包："這是你奶奶的藥。"女孩不知道，這些藥材是照著老人照片配的——她耳垂上的"延壽珠"明顯萎縮，必須用"子時露"做藥引。
中秋節前，程遠收到籃野山栗。附的紙條上寫著："奶奶能下床了，我九月複學。"栗子堆裡埋著本完整的光緒版《相理衡真》，扉頁有女孩稚嫩的筆跡："謝謝您看出我眉毛裡藏著的大學夢。"
初雪飄落時，程遠家來了位特殊訪客。蔬菜批發市場的王老板頂著滿頭雪花，進門就鞠躬："求程老師救命！"
原來最近總有人舉報他缺斤短兩，可電子秤明明沒問題。程遠觀察他說話時右眼眨動頻率異常，這是典型的"秤星眼"，主計量器具出過差錯。細查才發現，市場統一更換的防作弊秤，王老板這台被調包了。
"您最近得罪誰了？"程遠問。王老板突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翻出張合影。程遠指著其中一人："他鼻尖的"秤鉤紋"看見沒？這種麵相最記仇。"
事情解決那晚，王老板送來車白菜。程遠妻子發現每顆菜心都裹著層薄霜，像極了相書裡說的"誠心紋"——那是最樸實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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