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久違的暴雨如約而至,將大興城內的邊邊角角衝刷得異常乾淨。
與城內百姓的因下雨而歡呼雀躍不同,大理寺的地牢中的犯人則苦不堪言。
原本條件雖然惡劣,至少還可以睡個安穩覺,可眼下雨水倒灌,地牢加更加陰暗潮濕不說,各類躲雨的昆蟲蚊蟻還紛紛湧了進來,地牢內更是咒罵聲不斷。
蕭邢待遇還算不錯,像他這種下獄的朝廷大員,大理寺的官員和牢卒一般不願輕易招惹。都說世事無常,誰知道這裡的人哪天會不會重見天日一飛衝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相鄰兩個獄友一言難儘——幽州總管燕榮和汴州司戶參軍事杜正玄。
右手邊的燕榮自赴京請罪後便一直被關在此處,眼見蕭邢下獄與自己作伴更是仰天長笑,大呼‘蒼天有眼’。
“豎子詭計多端可曾算到自己也有今日?”
被關了三年的燕榮似是要將三年來的話一次說完,自蕭邢進來的兩個時辰內一直喋喋不休,從未停歇過。
蕭邢知他還在因?水河埋石人一事耿耿於懷,倒也不與他計較。
左手邊的杜正玄在地牢中關了近月,雖未受過嚴刑卻比關了三年的燕榮更加憔悴,眼見唯一的救星蕭邢也被關下獄,心中唯一的信念頓時崩塌,眸中死灰一片
隔日,第一個探監的人出現在地牢,來人居然是禦史大夫梁毗。
“戶部、吏部、禦史台、工部、都水監、司竹監、太史曹共計四十九名官員聯名上疏,狀告你貪墨錢糧、私征民力之事你可有話要說?”
梁毗語速不急不徐,雙眸卻是緊盯著牢內的蕭邢的臉龐,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端倪。
蕭邢的表現卻讓梁毗略感失望。
平靜、淡然中還夾雜著似有似無的傲氣。
“此刻卯時剛至,梁大夫未去上朝,反而身著尋常儒衫,且袍角泥點散落,下官鬥膽猜測,梁大夫此行非受聖命所托而是有事私下相詢,而且此事甚急,不知可對?”
蕭邢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牆而坐,笑吟吟地向梁毗發問。
梁毗被蕭邢一言戳破心事,神情卻看不出丁點變化,突然話鋒一轉:
“昨日你下獄消息傳至三州九縣,百姓無不拍手稱快,有千餘人連夜赴京師寫血書請求陛下將你法辦……”
“下官知道……”
“盩厔縣縣令徐淵、司竹監少監孫槐、石門鎮鄉紳陳昌平三人將你如何私征民力,貪墨錢糧的證所一並交到了大理寺……”
蕭邢仍舊麵不改色,笑吟吟道:“下官也知道……”
“太府寺卿崔弘度、少卿元壽彈劾你借重開商道之便,行壟斷專營之實,與民爭利中飽私囊……”
“這……這下官也猜得到……”
“昨夜在你府中後院挖出銅錢十五萬貫,內附有你與司竹監孫槐往來書信……”
“這個……下官,不知道。”蕭邢略一遲疑老實答道。
“謁者台風紀使彈劾你私德敗壞,豢養美婢無數,聚眾淫亂……”
蕭邢好似被人踩疼了尾巴,‘嗖’的一下跳了起來:“誣蔑!赤裸裸地誣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