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指節輕叩椅背扶手,發出有節奏的沉悶聲。
咚……咚……咚……
隋文帝的這個習慣朝中近臣無人不知。
韋世康神色漸黯,正欲出列請罪,卻聽隋文帝冷漠出聲詢問:“石門鎮鄉紳陳昌平是何人?”
“噗嗤——!”
屁聲在靜寂公堂之上突兀響起,卻無一人敢笑!
一向威風的陳太爺此時身體僵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人群似是約定好般地露出一線,將陳太爺顯在隋文帝麵前。
“石門鎮良田二萬畝,山木四萬畝,你實占七成,租子和徭役從未出過半分……”
“與洛陽木料商人白契上寫得分明,每根原木不過三十文,供給官府每根卻要兩貫,當真是算得精明……”
“伐木二十萬根,勞役卻是官府征調……”
“每日飲人奶三次……”
“砰!”
陳太爺的身體如一灘爛泥般重重砸落冰冷地磚上。
“嗒…嗒…嗒…”
尿液順著陳太爺的褲管滴落。
“史萬歲,聽說此人是你的嶽父,你說……”隋文帝的目光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朕當如何處置?”
“臣……臣不敢妄言,全憑陛下處置,臣願一力承擔其罪以儘孝道……”
史萬歲心中恨不得親手剁了陳昌平,但深知隋文帝重孝道,若急於撇清恐適得其反,隻得裝作孝子模樣大包大攬。
“不錯!”隋文帝撫掌大笑,突然轉頭朝蕭邢說道:
“聽聞蕭卿每日苦練,武藝過人,史將軍亦是軍中萬人難敵,朕突然想知你二人孰高孰低,你看如何?”
蕭邢低垂眸中瞬間閃過一抹警覺,小心斟酌道:“史將軍久曆沙場,勇武過人,臣……練的不過是區區健體的花架子,豈會是史將軍的對手……”
隋文帝希望司隸台是無往不利的尖刀,而不需要一條有自己想法的獵犬。
蕭邢今日的苦心謀劃雖是為了自保,卻在無形中觸及了隋文帝的逆鱗。
“言之有理……”隋文帝微微點頭思忖,指節再次輕叩座椅,突然話鋒一轉,向著滿頭冒汗的史萬歲笑道:
“不如一炷香時間為限,你與蕭卿每人抽十鞭,最終尚能站立者勝,可否?”
史萬歲聞言心頭一緊,掌心汗水緩緩滲出。
打打殺殺他自是不懼,可此時堂內的隋文帝態度詭異,揣摩聖意非他擅長,隻得偷偷用餘光掃向身側的韋世康。
韋世康宦海沉浮多年,隋文帝話一落音他便猜到了其中的深意。
史萬歲早年間隨聖駕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功雖不及楊素、韓擒虎、賀若弼等人,卻也是功勳卓越。
若是由著梁毗那眼裡容不下沙子的性格,將案情查個水落石出,史萬歲到時殺不得、饒不得,反而難辦,可若是不施以懲戒,皇權威嚴何在?
至於蕭邢,建宮惹出民亂事小,最大的問題在於此子謀略過人且不易擺布,光憑引咎入獄、絕地反擊的手段,便已讓陛下生出忌憚之心。
如今命蕭邢與史萬歲互鞭,不僅隱含警告懲戒之意,更是為蕭邢再樹一個新敵。
聖恩猶在,蕭邢自然性命無虞,倘若有朝一日失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