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邢向來律己極嚴,無論前夜歇得多晚,次日總能準時起身。
清晨,他剛在後院擺開架勢,準備打一套拳活絡筋骨,便見管家蕭成海提著袍角,腳步匆匆地奔了進來。
“家主,適才有官差來府傳話,急召您往門下省政事堂議事。”
蕭邢聞言收勢,眉峰微蹙:“是宮裡的公公來傳的旨?”
蕭成海搖頭,語氣肯定:“是門下省當值的官差,持符信來的。”
自高熲告老,楊素領右仆射之職,左仆射雖空懸,但朝中百官皆以納言蘇威為文官之首。
平日裡大朝小會,看似百官齊聚,共議國是,實則能擺到明麵上商討的事,十之八九皆是幾位重臣與聖人早已議定的。
朝會之上走個過場,略作討論,不過是全了“共商”的禮數,於結果並無更易。
蕭邢名義上司隸台彆駕,自裴蘊去職後,行使的實是司隸大夫權責,隻因資曆尚淺,才冠以“代掌”之名。
他這個司隸台當家,遠不及裴蘊當年威勢,門下省政事堂議事,這還是頭一回召他前往。
心知必有緊要公務,蕭邢不敢耽擱,接過小桃紅遞來的官服,一麵穿戴,一麵快步向外走去。
府門前,蕭成海與老章已備好馬鞍。蕭邢翻身上馬,執韁欲行,忽又回頭,對蕭成海道:“叔父,這兩日若得空,帶幾個妥當人,往城外迎一迎我母親一行。我這幾日……總夢見她。”
蕭成海利落應下,憨厚一笑:“母子連心,怕是念得緊了,日有所思罷。”
蕭邢嘴唇動了動,終未再多言,隻點了點頭,一夾馬腹,朝門下省官署疾馳而去。
三省六部、十二衛的官長分坐左右,好在門下省的政事堂夠寬敞。
“百陀此次攜世伏與光化公主嫡長子入朝,此事疑點諸多,若是貿然應承,恐怕會使得吐穀渾不快,不如將世伏長子留下,其餘人等賞賜些財物令其轉返……”
黃門侍郎宇文弼眼簾微闔,一字一頓,顯然是早有了計較。
“嘿嘿嘿……”
史萬歲冷笑聲起,伸手拍了拍袍擺上並不在存在的灰塵,譏諷道:
“若是真按宇文侍郎所為,往後這四海之內還有誰能真心臣服聖人?平日裡爾等將道義掛在嘴邊,怎地到了關鍵時候就縮頭以求自保了。
再說,那吐穀渾兵不過二十萬,且土地貧瘠,物產不豐,隻能倚仗地勢之利,作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若聖人有令,某一年足以蕩平其國,讓伏允那小兒頭懸西門!”
史萬歲說得霸氣十足,武將中頓時附和聲不止。
當下天下太平,四海臣服,這些武將個個閒得發慌,巴不得有人跳出來挑事,自然是摩拳擦掌。
宇文弼被史萬歲夾槍帶棒嗆聲,卻是麵色如常,端起茶淺抿一口,兩眼一閉把史萬歲當成了空氣。
“史將軍豪氣乾雲,勇冠三軍,征戰吐穀渾自然不難。”
眼看堂內氣氛不對,老好人納言蘇威這才緩緩開口。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吐穀渾雖國小力薄,然其據守高原要衝,地勢險峻,氣候殊異。我大隋勁卒善平原馳騁、堅城攻伐,若深入其境,糧草轉運艱難,士卒易生疫病。前年舊事,不可不察……”
話音未落,堂內眾人目光齊涮涮望向右側首位。
漢王正一門心思盤算,若是因百陀一事兩國交戰,自己如何才能說服父王,好讓自己馳馬沙場過過癮,哪料一轉眼自己就成了前車之鑒。
“是……蘇納言說得極是……”漢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史將軍……說得也有道理……”
蘇威無意揭了漢王的短,輕咳一聲算是掩了過去,捋須朝著楊素問道:“越國公以為此事如何處置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