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七日,烈日炙烤十日。
灰暗蒼穹下,大片烏雲漂浮而來,禿鷲盤旋低空,對著下方腐爛的屍骸發出刺耳叫聲,突出的黑眼珠子裡帶著餓意與垂涎。
往下靠近了些。
不知怎麼的,禿鷲受了驚嚇一般,撲棱著翅膀,眨眼消失於空中那片的巨大的烏雲。
獨留曠野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不斷交疊的破碎屍體上,士卒的頭顱被禿鷲飛舞帶起的風,吹落在地,露出沒有眼珠的黑色眼洞,空蕩凝視天空,訴說著自己的不甘和恐懼。
血腥氣盤旋曠野,斷劍、破碎的符籙和陣法,在腥臭血液中凝固、還沒來得及服用的丹藥,所有的一切半掩在泥土和屍骨之間。
死寂在蔓延。
這裡沒有一點生氣。
與不遠處哪怕白日也依然燈火通明,載歌載舞,笑聲不斷的威武高城內,截然不同。
鬼門關。
關內,關外。
生死分明。
夜色逐漸降臨,憋了一天的烏雲,終於灑下這十幾天來的又一場暴雨。
鬼門關的城門,打開一條縫隙。
兩個穿著完好無損盔甲的士卒,提著燈籠,從縫隙中走出,明明是築基期的修士,隻是從城內走出,渾身都是顫顫巍巍的,隨便一點動靜都讓他們如驚弓之鳥,嚇得半天不敢動。
“真是的,裡麵待得好好的,非要出來巡邏就算了,怎麼今日就是我們兩個這麼晦氣,攤上這種事。”
“你覺得是為什麼?還不是今日這些人裡,我們兩個給世家上交的供奉最少,該死的貪得無厭的世家。”
“噓!噤聲!這話讓那些人聽到,小心把你拿去喂域外妖魔……都怪蒙將軍被那些世家人困在將軍府,他底下的人也是傻子,十幾日前域外妖魔來襲,全都死在外麵,平白便宜了那些躲在鬼門關的世家子。”
“唉,就是說,現在鬼門關所有的一切都被世家把控,外麵又有域外妖魔,要離開鬼門關,除了通過傳送陣,也沒有其他辦法,不然我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
說著,兩個士卒時不時按照世家子的要求,拿著劍對著已經成了屍體的這些修士的心捅去,確保人已經死得透透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今日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區彆。
隨著巡邏時間即將結束,兩個士卒都放鬆不少。
說笑中,繼續罵著就知道殺敵、送死的蒙羽,甚至有了空閒,對躺在地上,已經死於域外妖魔的修士評頭論足,慶幸於他們站隊是多麼的正確。
“還有那天和王老爺子作對的那個女的,是天元宗的弟子吧?真是沒點眼色和腦子,若是她之前攀附上王之榮,王公子,王之榮又還沒死的話,她怎麼也不會被安排去送死的先鋒營。”
“不得不說,那些宗門的天才真是各有各的傻,竟然為了什麼‘大義’,為了城內的平民百姓,直麵域外妖魔,你現在看看,這些被他們救下的人,誰還念著他們?”
“嘿,最後還不是全都死翹翹了,什麼宗門天才,死了的天才叫什麼天才?也不是所有宗門的人都沒有腦子,各宗門不是也有不少人,中途背叛宗門,成為我們一員了嗎?再說,要不是他們,蒙將軍也不會輕易被騙,最後被世家之人聯合封在將軍府。”
“現在傳送陣也都被重兵把守,還有一個元嬰以及五個金丹鎮守,再加上能來去隻有世家之人,其他人從那裡出來就是死,等域外妖魔退去,再把蒙將軍磨死,隨便給死了的那些人安些名頭,出去後,我們可就是保護三千世界的大功臣!”
“……你說,那些世家人說的是真的嗎?那些域外妖魔有多恐怖,我們都親眼見過,世家之人真的能和那種怪物做成交易嗎?”
“肯定可以啊,不然那些世家子還留在鬼門關做什麼?論貪生怕死,誰能比得過他們?為了活著,他們可是害死了那麼多人,那麼多宗門弟子,現在既然還留在這裡,每天醉生夢死的,可不是胸有成竹。”
就在兩人即將結束今日敷衍的巡邏任務時,遠處的死人堆,忽然動了動。
驚的剛要回去的士卒,直接扔掉了手裡的燈籠,就要高喊出聲。
被身旁的人製止:“閉嘴,喊什麼呢?你膽子怎麼這麼小,仔細看,那是之前沒飛走的禿鷲。”
仔細去看,確實如此。
士卒呼出一口氣。
“嚇死老子了,我還以為十幾天不吃不喝、沒有傷藥,還被世家之人從背後偷襲重傷,蒙將軍的士卒和宗門弟子還活著。”
“想什麼呢?當時我們可是親眼看到了,那些人被刺的地方,可都是身體要害,更彆說還淬了毒,怎麼可能還能活的下來?”
說著,一個士卒拔劍,一劍刺穿死人堆上方,死不瞑目的一具屍體,砍下他的腦袋:
“看,死得透透的,這下不用擔心了吧,還害怕嗎?膽小鬼。”
“滾滾!”
“時間到了,回去吧,在外麵總覺得被什麼東西盯著,背後發毛,等回去了,我們再去那些平民百姓的家裡搜一搜,金銀財寶和美人什麼的都上供,明天我可不想再大半夜的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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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你說說,那些沒有辦法修煉的螻蟻,怎麼就這麼不識趣,好好把好東西上交不行嗎?非得我們一遍遍去搜刮,浪費時間,要不是有鬼門關、有我們庇護他們,他們早就和這裡的這些屍體一樣了,嘖。”
兩人抱怨著,提著燈,走回城門門口,小心從袖中取出一個寫有‘王’字的令牌,按在鬼門關的城門上。
下一刻,城門自動打開一條縫隙。
兩個人快速通過,縫隙倏然閉合。
遠遠看去,此刻,整個鬼門關都被幾乎透明的陣法包圍著。
這是鬼門關的護城陣法。
沒有令牌,無法進出。
等兩人離開許久。
空中雷電閃過,空中被照得白茫茫一片,又是一會兒。
剛剛有動靜的死人堆裡,伸出一隻滿是傷痕的手。
大雨下。
一個穿著殘破士卒盔甲的人,倚靠著死人堆,垂著頭,身體微微動著,像是在呼吸。
剛剛滿是傷痕的手的主人,從這人身後爬出,露出一張很是年輕,帶著數道傷疤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