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妞和宋春琳就溜出了燕子洞營地。
兩人沿著山溪往下遊走,溪水在晨霧中潺潺作響。
“妞妞姐,咱們這樣偷偷出來,會不會……”宋春琳小聲說,回頭望了望營地方向。
“管不了那麼多了。”李妞攥緊衣角,眼神堅定,“那個蘇晚晴,一定是關鍵,夏特派員越急著找她,越說明她重要。”
“可萬一她真像夏特派員說的,帶著重要情報……”
“那就更得趕在彆人前麵找到她。”李妞停下腳步,看向宋春琳,“春琳,你信夏特派員嗎?”
宋春琳沉默了。
半晌,她搖頭:“他說曹特派員是叛徒時,哭得太快了……像戲台子上的人。”
“我也這麼覺得。”李妞深吸一口氣,“走,再去喬村看看,那天,她肯定還留下了什麼線索。”
兩個姑娘沿著山道快步前行。
她們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樹林裡,一雙眼睛正盯著她們。
同一時間,山坳深處。
蘇晚晴靠在山洞岩壁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手腕的傷口重新裂開了,繃帶被血浸透。
三天來,她隻靠山泉和幾顆野果維持,高燒讓她視線模糊。
但她不能倒下。
內衣夾層裡的那份情報,必須送到真正可靠的人手裡。
夏明川。
這個名字在她齒間咀嚼,帶著血腥味。
幾周前,在上海的秘密聯絡站,她親眼看見這個戴眼鏡的“地下黨負責人”,將一份江南遊擊隊布防圖交給日軍特高課軍官。
那一刻,她明白了為什麼連續三次轉移都遭遇圍剿。
她本想立刻上報,但夏明川先下手了,幾天前襲擊了前來接頭的曹書昂特派員,搶走文件,然後嫁禍給她,說她才是叛徒。
混亂中,曹書昂拚死將真正的膠卷塞進她手裡,用眼神示意:跑。
她跑了,穿過三條街巷,身中兩槍,最後跳進蘇州河才擺脫追兵。
一路北上,躲躲藏藏,直到在喬村被那戶農家所救。
可她還是暴露了。
那天李妞和宋春琳離開後,她立刻意識到危險,兩個陌生女孩突然出現,太巧了。
她連夜離開,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搜到了那戶農家。
“必須儘快找到江抗部隊……”蘇晚晴咬破嘴唇,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隻有找到張錦亮,才能揭穿夏明川。”
她掙紮著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
蘇晚晴瞬間屏住呼吸,摸向腰間,槍裡隻剩最後一顆子彈。
“有人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俺是山下王家村的,上山采藥,聽到動靜……”
聲音很樸實。
但蘇晚晴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她在上海地下戰線三年,學到的第一課就是,越樸實的,越可能是偽裝。
“俺看見血跡了,你受傷了?”聲音越來越近,“需要幫忙不?”
蘇晚晴透過石縫往外看。
一個四十多歲的莊稼漢打扮的男人,背著竹簍,正彎腰查看地上的血跡,那是她昨晚換繃帶時不小心滴落的。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自然,采藥人的繭子,破舊的草鞋,都像真的。
但蘇晚晴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彎腰時,後腰的衣服下,有一個不自然的凸起。
是槍。
采藥人不會帶槍。
“我數到三,不出來,俺就進去了。”男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樸實,而是冰冷的、帶著某種貓捉老鼠的戲謔,“蘇晚晴同誌,你以為能跑到哪兒去?”
蘇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夏明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