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轟然滾落的瞬間,整個黑風嶺仿佛都震顫起來。
泥土、碎石、斷木如同咆哮的洪流,朝著兩側山脊傾瀉而下。
埋伏的槍手們驚恐地四散奔逃,有人被砸中,慘叫聲淹沒在轟鳴中。
下方的山道上,張錦亮猛地抬手,隊伍驟然止步。
“營長!上麵——”周彭嘶吼。
張錦亮已經看見了。
他看見了滾落的巨石,也看見了更高處山崖上,那個端著步槍的身影——是石雲天。
還有石雲天身旁,那個扶著樹乾、搖搖欲墜卻挺直脊梁的人,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站姿……
“曹……曹書昂同誌?”張錦亮喃喃道。
就在這時,山頂傳來一聲怒吼,壓過了山崩的餘音。
“夏明川!你看看這是誰!”
是石雲天的聲音,在清晨的山穀間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僥幸躲過滾石的伏兵,都朝聲音來處望去。
石雲天攙扶著曹書昂,從山崖後走了出來。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曹書昂蒼白的臉、染血的繃帶、破爛卻乾淨的軍裝,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辨。
而在他手中,高高舉起的,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和幾張照片,還有那個膠卷。
“夏明川!上海法租界,去年十月三號,晚上八點,你和日本特高課的中島少佐在凱司令咖啡館接頭,照片就在這裡!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山道上的隊伍瞬間嘩然。
王照強第一個瞪向夏明川:“你——”
夏明川站在對麵山崖的製高點上,臉色在刹那間經曆了數次變幻,驚愕、慌亂、猙獰,最後定格為一種冰冷的瘋狂。
他慢慢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緩緩戴上。
“石雲天。”他的聲音居然還能保持平靜,隻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你果然是個禍害。”
“曹書昂同誌才是真正的特派員!”石雲天的聲音擲地有聲,“你襲擊同誌,搶奪文件,偽造身份,現在還要伏擊自己的隊伍!夏明川,你還有什麼話說!”
夏明川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
“話說?”他搖了搖頭,“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隻是可惜……就差一步。”
他的目光轉向張錦亮,眼神裡忽然湧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嘲弄,還有一絲……解脫?
“張營長,”夏明川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你死嗎?”
張錦亮握緊了手中的槍,沒有說話。
“因為你是真的。”夏明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隻有山風能勉強帶來幾個字,“真的信仰,真的理想,真的……讓人自慚形穢。”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詭異:“所以,你必須死。”
話音未落,夏明川的手猛地從背後抽出一把衝鋒槍,那是他早就藏好的。
槍口不是對準石雲天,也不是對準曹書昂。
而是直直地瞄準了下方的張錦亮。
“一起死吧,張營長。”夏明川輕聲說,“黃泉路上,我好好跟你講講,什麼叫做……虛偽者的痛苦。”
“營長小心!”周彭、王照強同時撲過來。
但距離太遠了。
夏明川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
子彈如毒蛇般竄出。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身影從側方山崖上,如鷹隼般撲下。
是石雲天。
他在夏明川抬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
沒有時間瞄準,沒有時間思考,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是警衛員,他的職責,就是用生命去擋那顆射向首長的子彈。
躍出的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撞開了張錦亮。
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音近在耳畔。
石雲天感覺左肩一麻,然後是滾燙的灼痛。
子彈擦著肩胛骨飛過,帶走一塊皮肉,血瞬間噴湧出來。
但他沒停。
落地、翻滾、舉槍,夏明川打空彈匣正在換彈的刹那,石雲天的槍口已經抬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