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長垣之巔,罡風凜冽。
黑色的城牆如同巨獸的脊梁,將大地生生割裂成兩半。
長城之外,是漫無邊際的暗紅荒原。
此時,那地平線的儘頭,黑壓壓的軍隊正滾滾而來。
那是大秦仙國的精銳。
五十萬大軍排成整齊的方陣,每一步踏下,地麵都會傳來沉悶的震動。
為首一人,身披重鎧,胯下是一頭渾身覆蓋著骨甲的麟獸。
大秦北境統帥,蒙拓。
他手中的長戈斜指蒼穹,周身散發著濃鬱的煞氣。
隻是,那煞氣中夾雜著一抹暗紅。
他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兩團跳動的血色火苗。
“逆賊李焱,滾出來受死!”
蒙拓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長垣之下炸響。
他仰著頭,死死盯著城牆上空。
“你暗害陛下,將其製成傀儡,妄圖染指我大秦仙國。”
“今日,我蒙拓便要踏平這長垣,將你碎屍萬段,迎回陛下!”
後方,五十萬大軍齊聲高呼,殺氣衝霄。
這些士兵的呼吸間,都噴吐著淡淡的紅霧。
他們的理智正在被蠶食,剩下的隻有被刻意引導的仇恨。
數百裡外。
中州仙府之內,李焱正襟危坐。
他身前漂浮著一枚玉符。
他指尖輕輕一點,一道半透明的虛影便跨越空間,出現在長垣之上的虛空中。
虛影足有百丈高,俯瞰著下方的秦軍。
“蒙拓。”
李焱的聲音淡漠,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冷意。
“你說我暗害龍尊?”
他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右手微微一揮。
虛影旁,現出了龍尊的身形。
雖然隻是投影,但龍尊身上那獨有的大秦國運和仙帝威壓,卻是實打實的。
“看清楚,你的陛下,此時就在我身邊。”
李焱看著遠方的蒙拓。
“他活得很好,甚至比在鹹陽時還要清醒。”
“真正暗害他的人,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糊亥,還有你們這些自詡忠誠的將領。”
長垣之下。
蒙拓看著虛空中出現的那個身影,身軀猛地一顫。
但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來的景象卻完全不同。
在他的視野裡。
那個原本威嚴的龍尊,此刻渾身長滿了紅色的長毛,臉上滿是膿瘡,三隻血紅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下方。
不僅是龍尊。
連李焱的虛影,在他眼裡也是一頭長著千隻觸手的恐怖肉球。
那是血毒帶來的幻覺。
血胤帝君的手段,最是陰毒。
它不僅扭曲肉身,更扭曲神魂。
在這些中毒者的眼中,真相早已被顛倒。
他們眼裡的中州仙人,全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而那些滿身膿血的同僚,才是正常的戰友。
“魔物!”
蒙拓目眥欲裂,手中的長戈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你竟敢用這種幻術來褻瀆陛下的尊嚴!”
“那分明是一具被你操控的活屍!”
“全軍聽令,攻城!”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五十萬秦軍開始了衝鋒。
他們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皮膚下已經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
每一次奔跑,他們的指甲都會變長,犬齒都會突出。
他們正在血胤化。
淪為帝君麾下的傀儡。
長垣北方。
葉清寒站在陣法邊緣,白色的綢帶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雖然目不能視,但心眼感應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看到了。
昔日那位與血胤魔物血戰的英雄蒙拓,此刻正帶著一身的汙血,向著中州仙境的防線發起絕死衝鋒。
這位老將,曾經為了救她,在妖潮中血戰三日。
可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魔種。
“尊上。”
葉清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的手握在劍柄上,指關節泛白。
“他們已經徹底淪陷了。”
“這種幻覺,這種魔化,對他們來說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懇請尊上……下手乾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