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聲裹挾清晨涼意漫上沙灘,昨夜盛宴的煙火氣已被滌蕩乾淨。
淩疏影推開木屋的門,墨磐早已立在門外,那隻機械臂搭在門框上,布滿油汙的皮圍裙換成了相對乾淨的一件,但那股子混著機油的悍然氣息絲毫未減。
“帶路,島主。”
天剛蒙蒙亮,墨磐的聲音卻掩飾不住的興奮,“讓我瞧瞧你這實驗室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不是島主。”
“我就是個種地的。”
淩疏影補充道。
晨光熹微,空氣裡浮動著草木與泥土的濕氣。
淩疏影引著墨磐穿過新開辟的營地。
流民們正起身勞作,見到墨磐,敬畏地停下手中活計,目光追隨著那隻泛著冷光的手臂。
陳瘸子拄著鯨骨杖,遠遠地微微躬身。
海鷂正將一把骨鋤遞給一個年輕流民,抬眼瞥見墨磐,黢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這邊。”
淩疏影的聲音平靜,指向營地西側那片新翻墾的土地。
褐色的泥土還帶著濕潤,整齊的壟溝間,剛移栽不久的潮根薯藤蔓匍匐伸展,嫩綠的葉片上凝著露珠。
更遠處,一片稍低的窪地搭著簡陋的竹棚,底下是顏色更深的土壤,栽著幾排葉片細長的島芥菜,旁邊還特意留出一小塊區域,鋪著厚厚的腐葉,幾朵肥厚的牛肝菌從腐殖層中探出頭。
“陸藻田。”
淩疏影停下腳步,指尖拂過一株潮根薯厚實的葉片,
“這邊主要種植潮根薯,富含澱粉,可替代主糧。”
“那邊是島芥菜和幾種可馴化的菌類,提供維生素和風味。”
“未來,我會培育能在陸地種植的藻類,但需要實驗室支撐。”
“灌溉則靠竹渠引來的溪水。”
她指向遠處林間隱約可見的竹製引水槽。
墨磐沒說話,機械義眼無聲轉動,藍光在葉片和土壤表麵掃過。
她蹲下身,手指撚起一小撮泥土,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土是好土,帶著點腥甜氣。”
她抬起頭,
“引水的竹子,接口處滲水吧?日頭一曬就裂,撐不了幾場大雨。底下支撐的樹杈,蟲蛀得厲害,遲早塌。”
淩疏影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青靈早已推演過竹渠的脆弱性,隻是苦於材料。
“是隱患。”
“隱患?”
墨磐嗤笑一聲,站起身,機械臂隨意地指向遠處沙灘上堆積如山的廢金屬。
“馬上就不是了。”
“現成的鐵皮管子,接縫焊死,架在沉船拆下來的鋼梁上,風吹雨打一百年也塌不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濺起實實在在的漣漪。
淩疏影沒有反駁,隻輕輕頷首:
“可行。”
離開陸田,兩人走向島嶼東側。
海風漸強,帶來鹹腥濕潤的氣息。
繞過一片茂密的棕櫚林,一個半隱於礁岩間的海蝕洞出現在眼前。
洞口垂掛著堅韌的淨藻膜防護簾,在風中微微鼓蕩。
淩疏影掀開簾子,混合著藻類清新以及某種微弱檸檬酸味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