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疑僵著身體,任由他抱著。
他沒哭,也沒動,隻是垂著眼,看著自己姑母那雙枯瘦的手。
十五年的血海深仇,一朝得報,他以為自己會狂喜,會痛哭,會像瘋了一樣的嘶吼。
結果什麼都沒有。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有點疼,又有點麻木。
他終於報了仇,感覺……好像也沒什麼特彆的。就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上了一頓飽飯,結果發現自己吃撐了。
撐得有點難受。
門口,宣皇後和越妃已經帶著人進來了。身後還跟著程蘭筠和程少商。
她們大概是在偏殿候著的,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程少商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
皇帝哭得像個老農,地上躺著個半死不活的侯爺,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嚇得小臉發白,下意識地往程蘭筠身後縮了縮,隻敢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
這就是朝堂嗎?怎麼跟話本裡寫的唱大戲似的。
宣皇後眼圈紅著,快步走到文帝身邊,手裡拿著帕子,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勸慰:“陛下,龍體要緊。事已至此,您莫要太過傷懷。”
越妃的反應就直接多了。她沒去管哭哭啼啼的皇帝,而是徑直走到霍不疑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特彆是他額頭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傻小子,”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仇報了就行,跟自己過不去算什麼本事?磕這麼重,是想讓你阿父在天之靈看了也跟著心疼嗎?”
她的話不怎麼好聽,但比什麼安慰都管用。
霍不疑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抬起頭,看著越妃,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越妃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倒了些藥粉,不由分說地就按在了他的傷口上。
動作有點粗魯,但很利落。
“行了,死不了。”
她收回手,瞥了一眼還在發抖的霍君華,又看了一眼地上攤著的淩益。
“陛下,人總哭不死,事兒還得辦。這殿裡血腥氣這麼重,是打算留著過年嗎?淩益的黨羽,宮裡宮外,總得有個章程。”
文帝被她這麼一說,哭聲漸漸小了。
他放開霍不疑,用宣皇後的帕子胡亂抹了把臉,總算找回了一點皇帝的體麵。
“你說得對。”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殿外的內侍,“來人,將罪臣淩益拖下去!即刻查抄城陽侯府,凡其黨羽,一律拿下,聽候審訊!”
“還有,”他的目光落在霍君華身上,充滿了愧疚,“將……將霍女君,送去皇後宮中,請太醫好生診治、照料。”
霍不疑這時才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陛下,不必了。姑母她……我自會照料。”
他說著,便要去扶霍君華。
霍君華卻像是被驚擾了,突然尖叫起來,死死抓住霍不疑的胳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阿猙!阿猙快跑!壞人來了!好多壞人!”
她口中的“阿猙”,是霍不疑的小名。
霍不疑身體一震,眼眶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