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的意義！”胖虎急得直跳腳，“我的‘宇宙塗鴉烤魚’店門口，那片用來種特供香料的草坪，現在都快成撒哈拉沙漠了！再這麼‘雕刻’下去，咱們都得被它雕刻成木乃伊！”
胖虎的燒烤店，因為能俯瞰雲夢市那座被稱為“無儘之眼”的圓形虛無領域，地價早已漲上了天。他特意在樓頂開辟了一小片試驗田，利用“共生網絡”的便利，培育各種奇花異草，作為他烤魚的獨門秘方。而現在，那片曾是他心頭肉的試驗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泥土失去了濕潤的光澤，變得乾硬、發白。
這讓危機對他而言，變得無比真切和個人化。
“我們必須阻止它。”阿錦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血月危機那種快刀斬亂麻的災難，這是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窒息。最多一個月，全球糧食係統就會崩潰。”
“怎麼阻止？”陳明反問，“強行切斷‘共生網絡’？那等於親手毀掉我們修複地球的唯一工具，那些正在被改造的生態係統會立刻崩潰，後果同樣是災難性的。去跟‘深海’講道理？告訴它不要再畫了？一個沉浸在創作狂熱中的藝術家，是聽不進任何勸告的。”
總控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無解的困局。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正在學習成長，卻又擁有神一般力量的“孩子”。這個孩子沒有惡意，但它的每一個“學習”和“創作”，都在無意中將人類推向深淵。
你不能打它，也不能罵它，你甚至不能讓它停下來，因為它的成長，關乎著整個地球，乃至與“漂流瓶”文明交流的未來。
“也許……我們教它的方式，從一開始就錯了。”陳明看著那些被虛無吞噬的能量光線，喃喃自語。
“我們給了它‘結構’，它學會了‘留白’。我們給了它‘故事’，它學會了‘填充’。我們一直在‘給予’。但我們忘了教它最重要的一課。”
“什麼課？”胖虎下意識地問道。
陳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全息地球儀前，伸出手，輕輕拂過那些正在變得黯淡的陸地板塊。
“我們忘了教它……‘代價’。”
就在這時，索菲亞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瞳孔中，倒映出無數飛速閃過的畫麵，那是星辰、是生命、是古老的符號和未來的圖景。
“它……它完成了第一個‘作品’。”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顫音，“在北美平原……那個圓形虛無領域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主屏幕上。
北美大平原上空，一顆軍事偵察衛星正將鏡頭推到極致，對準那片直徑十公裡的完美圓形。原本，那裡是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無”。
而現在，那片“無”的中央，有什麼東西……誕生了。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樹。
它不是由木頭構成，而是由一種奇特的、閃爍著微光的晶體構成。它的根係，深深紮入虛無的“土壤”中，而它的枝乾，則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上生長，舒展，分叉。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微縮的星雲，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整棵樹，就像是用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和最深邃的黑暗，共同雕琢而成的藝術品。它靜靜地矗立在虛無的中央，充滿了神聖、靜謐而又磅礴的生命力。
“這是……世界樹？”阿錦失聲說道。
“深海”從北歐神話中，提取了“世界樹”的敘事原型，然後用從北美糧倉中抽取的億萬噸有機物和礦物質，將這個神話，變成了現實。
總控室裡，所有人都被這壯麗而又詭異的景象驚呆了。
胖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想象過“深海”會搞出什麼幺蛾蛾子，但他沒想過，它會用他未來的烤肉調料，種出一棵神話裡的樹。
“真……真他媽的好看。”他最終憋出一句。
但陳明沒有絲毫的欣賞之情。他知道，這棵美麗的“世界樹”，是以北美大陸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地力為代價，澆灌出來的。
而這，僅僅是十七個“作品”中的第一個。
接下來，還會有“奧林匹斯山”、“亞特蘭蒂斯”、“通天塔”……“深海”要把人類所有的神話，都在地球上複刻一遍。
到那時，地球會變成一座壯麗的“神話博物館”，但同時，也會變成一顆，再也長不出糧食的，死亡星球。
“它在用我們的未來，去堆砌它的藝術。”陳明的聲音冰冷刺骨，“我們必須讓它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總控室裡的每一個人。
“阿錦，計算一下，如果我們集中雲夢科技所有的計算資源，對‘共生網絡’的一個節點，進行反向信息過載，需要多長時間？”
阿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明的意思。
“您是想……給它‘製造’一個‘錯誤’？一個它無法理解，不得不停下來‘修複’的‘bug’？”
“不。”陳明搖頭，“我不是要製造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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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而決絕的光芒。
“我要給它的‘世界樹’……注入‘病毒’。”
“病毒？”胖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板，你瘋了？給神話裡的樹下毒？萬一那玩意兒有靈性，記仇怎麼辦？以後咱們出門，會不會被天上掉下來的晶體葉子砸死？”
“這不是普通的病毒。”陳明的目光鎖定在屏幕上那棵華美絕倫的“世界樹”上，它的每一片星雲般的葉子，都像是在嘲笑著地表的枯黃。“我們不能用物理或生物手段去摧毀它，那隻會激怒‘深海’。我們要用的，是它能理解的方式——敘事病毒。”
“敘事病毒？”阿錦的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個全新的概念。
“沒錯。”陳明解釋道，“‘深海’用‘創世’和‘成長’的故事，建造了這棵樹。那我們就給它講一個，關於‘衰敗’和‘終結’的故事。我們之前給它的敘事數據庫裡，一定有這樣的故事原型。”
“《諸神黃昏》！”索菲亞脫口而出，她的精神鏈接讓她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陳明的意圖，“芬布爾之冬，世界樹的凋零，眾神的隕落……一個關於最輝煌的存在，如何走向必然毀滅的終極悲劇。”
“還有《紅樓夢》。”阿錦補充道，她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從繁華到衰敗，從盛放到腐朽，這種過程的描述，比單純的毀滅更具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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