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讓蘇寒的精神為之一振,卻也帶走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
他抱著小不點,借著湍急水流的掩護,向下遊漂移了近百米,才在一處河岸灌木茂密、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處悄然上岸。
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沉重而冰冷。
小不點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嘴唇烏紫,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冷……太爺爺……好冷……”她牙關打顫,聲音微弱。
蘇寒心疼地摟緊她,迅速檢查四周。這裡植被相對茂密,暫時避開了直升機的直接視線。
但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螺旋槳轟鳴聲依舊如同跗骨之蛆,在河穀上空盤旋不去。
“堅持住,小不點,太爺爺馬上生火。”蘇寒將她放在一塊背風的岩石後麵,用最快的速度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和落葉。
他從防水袋裡取出那個從醫生身上搜刮到的打火機,啪嗒幾聲,微弱的火苗燃起,很快引燃了枯葉,一團小小的篝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跳動起來。
溫暖的火光驅散了些許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蘇寒將小不點抱到火堆旁,幫她擰乾衣服上的水,又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儘管也是濕的,但還是儘可能裹住她。
“稍微暖和點了嗎?”蘇寒的聲音因為疲憊和傷勢而沙啞。
小不點用力點頭,小手伸向火堆,汲取著那點珍貴的溫暖,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但看著太爺爺沉穩的樣子,她心中的恐懼也減輕了不少。
蘇寒自己卻無暇烤火。他靠在岩石上,撕開左臂早已被血水浸透的臨時包紮,傷口被河水泡得發白,邊緣外翻,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咬著牙,用消毒藥水再次衝洗,劇烈的刺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一聲未吭,用最後一點乾淨紗布重新緊緊包紮好。
必須儘快離開!
生火的煙霧和熱量很可能被直升機上的紅外探測儀捕捉到!
他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敵人的空中優勢是壓倒性的,在地麵被動躲藏,遲早會被發現。
武裝直升機雖然因為要保證“貨物”安全而不敢輕易開火,但它們可以像牧羊犬一樣,將他們驅趕到地麵部隊的包圍圈中。
唯一的生機,在於打破這個空中枷鎖!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主動出擊,打掉這些“眼睛”!
這個想法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一個人,一把步槍,對抗三架武裝到牙齒的“雌鹿”?
這已經不是勇氣可嘉,而是近乎自殺!
但蘇寒的眼神卻愈發銳利。他前世經曆過太多絕境,深知越是絕境,越不能坐以待斃!
他仔細觀察過那幾架直升機的型號和行為模式,它們為了低空搜索,飛行高度和速度都受到了極大限製,這給了他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機會!
“小不點,”蘇寒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太爺爺要去把天上那些吵人的大蒼蠅趕走。你待在這裡,躲在石頭後麵,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都絕對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明白嗎?”
小不點眼中瞬間湧上淚水,小手緊緊抓住他:“不要!太爺爺不要去!危險!”
蘇寒心中柔軟處被觸動,他摸了摸小不點的頭:“聽話,隻有趕走它們,我們才能真正安全。相信太爺爺,太爺爺答應過帶你回家,就一定能做到!”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小不點看著他堅定無比的眼神,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哽咽道:
“那……那太爺爺你要小心……小不點等你回來……”
“好。”蘇寒將她往岩石縫隙裡又塞了塞,用一些枯枝稍作偽裝,確保從空中很難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劇痛和疲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鐵,殺意凜然。
他檢查了一下手中這把繳獲的AKM步槍,彈匣是滿的,三十發子彈。
又從一個陣亡敵人身上搜到的戰術背心裡,找到了兩個備用彈匣。
六十發子彈,對抗三架鋼鐵巨獸?足夠了!
他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河灣,沿著陡峭的河岸,向著上遊方向,也就是直升機搜索最為密集的區域逆向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不是逃跑,而是……狩獵!
“雌鹿”一號機駕駛艙。
飛行員“禿鷲”有些不耐煩地操縱著操縱杆,巨大的直升機在河穀中低空盤旋,旋翼卷起的狂風將下方的樹冠吹得如同波浪般起伏。
“頭兒,這都搜了快一個小時了,連個鬼影都沒看到。那家夥難道還能鑽到地底下去不成?”禿鷲對著通訊頻道抱怨。
頻道裡傳來指揮官,也是三號機駕駛員“山魈”冷靜的聲音:“保持耐心,禿鷲。將軍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是必須保證‘貨物’安全帶回。他們肯定就藏在這片河穀的某個角落。B組,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B組未發現異常。”二號機回複。
“繼續搜索,重點注意河岸邊的岩石縫隙和密林邊緣。他們帶著孩子,跑不遠!”山魈命令道。
禿鷲嘟囔了一句,隻好繼續瞪大眼睛,透過舷窗向下掃描。
他並不認為那個負傷還帶著孩子的家夥能有多大威脅,這種枯燥的搜索任務讓他有些懈怠。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下遊某處河岸的灌木叢輕微晃動了一下,不同於被風吹拂的規律擺動。
“嗯?”禿鷲下意識地將機頭微微轉向,同時降低了些許高度,想要看得更清楚。
蘇寒如同石雕般緊貼在一處河岸懸崖的凹陷處,上方突出的岩石完美地遮擋了來自空中的視線。
他聽到了直升機引擎聲的靠近和高度變化,心中冷笑:上鉤了!
他剛才故意製造了一點微小的動靜,就是為了吸引一架直升機脫離編隊,降低高度查看。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在直升機處於低空、相對靜止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將AKM步槍的保險撥到單發點射模式。
對付這種重型目標,掃射毫無意義,他需要的是極致的精準!
他計算著直升機的方位、速度、高度,以及子彈飛行需要的時間,還有那微乎其微的,能夠擊穿直升機脆弱部位的角度……
就是現在!
蘇寒猛地從岩石後探出身子,舉槍、瞄準、擊發!
整個動作在不到一秒內完成,流暢得如同本能!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巨大的直升機轟鳴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子彈卻如同長了眼睛般,劃過一道致命的軌跡,精準無比地射向“雌鹿”直升機頂部主旋翼的槳轂結合部!
那裡是傳動係統的關鍵節點,雖然也有裝甲防護,但在如此近的距離,被步槍子彈精準命中結合縫隙,依然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
“當!”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
禿鷲隻覺得機身猛地一震,儀表盤上幾個警告燈瞬間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主旋翼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異常震動和噪音!
“該死!我們被擊中了!是狙擊手?!”禿鷲驚恐地大叫,下意識地猛拉操縱杆,試圖爬升脫離。
“什麼?報告情況!”山魈的聲音立刻在頻道裡響起。
“不清楚!機身震動異常!警告燈亮了!他在……”禿鷲的話還沒說完。
下方的蘇寒,在開出第一槍後,根本沒有查看戰果,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側方翻滾,避開了直升機可能的報複性掃射區域,同時槍口再次抬起!
“砰!”
第二槍!目標——駕駛艙側麵的防彈玻璃!
“啪!”防彈玻璃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蛛網狀彈痕,但並未被擊穿。
然而,這足以讓駕駛艙內的禿鷲和副駕駛魂飛魄散!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彈痕,仿佛死神就貼在窗外!
“他在下麵!一點鐘方向河岸岩石區!”副駕駛尖叫著。
“乾掉他!”山魈怒吼。
然而,已經晚了。
蘇寒在開出第二槍,吸引並確認了駕駛艙內人員的注意力後,他的第三槍,已經鎖定了真正的目標——
“雌鹿”機首下方那粗大的23毫米加特林機炮的供彈鏈接口處!這裡是武器係統的薄弱環節!
“砰!”
第三顆子彈,如同死神的親吻,精準地鑽入了供彈鏈的縫隙!
“哢噠……嘣!”
一陣金屬扭曲和斷裂的異響傳來,機炮的供彈係統瞬間卡死!
甚至引發了小範圍的機械故障,一股黑煙從機首冒出!
“武器係統故障!機炮無法使用!”副駕駛看著控製麵板,麵如死灰。
短短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