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海濱訓練場,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呼嘯著穿過宿舍樓的走廊。
水房裡,昏黃的燈光映照在蘇寒的臉上。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剃著寸頭、穿著沒有任何軍銜標誌的新兵作訓服的自己,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蘇鐵蛋……嗬嗬,這名字,王鐵軍那老小子是真想得出來。”
蘇寒擰緊水壺蓋,剛轉身,目光便極其敏銳地掃向了不遠處連部辦公室的二樓窗口。
雖然那裡黑漆漆的一片,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但蘇寒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兩道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那是獵人的直覺,也是一種隻有頂尖高手之間才能感應到的“氣機”。
二樓,連部辦公室窗簾後。
林虎放下手中的軍用望遠鏡,轉頭看向身旁正捧著茶杯偷笑的周海濤,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哎,老周,你看出來沒?剛才浩子和小虎那兩個慫貨,肯定是在角落裡給這變態跪下了。”
周海濤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嘿嘿一笑:“廢話。那是誰?那是三爺爺!浩子和小虎在他手底下僅僅練了兩三個月,但那種心理陰影是刻在骨子裡的。你指望他倆能一直硬氣下去?剛才在操場上能吼那兩嗓子,已經算是超水平發揮了。”
“嘖,沒意思。”林虎撇了撇嘴,重新舉起望遠鏡,盯著正提著水壺往回走的蘇寒,“看來,想要真正讓這小子吃癟,還得咱們親自動手。借刀殺人這一招,對付蘇寒這種級數的‘老妖怪’,不管用。”
“那你打算怎麼辦?”周海濤有些擔憂地問,“彆玩脫了啊,趙副司令雖然說往死裡練,但要是真把這尊大佛惹毛了,咱們這連部大樓夠不夠他拆的?”
“而且,這小子可是老子的三爺爺,要是真惹毛了他,我怕日後我都進不了蘇家的大門就被那黑豹給趕出來了!”
林虎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怕什麼?他是來受罰的,又不是來當大爺的。隻要我們在規則範圍內玩,他能把我們怎麼樣?再說了……”
林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欠揍的笑容:“我現在可是他的指導員,是他的思想引路人。關心新兵的嗓門大不大,士氣高不高,那不是我的本職工作嗎?”
……
十分鐘後,尖銳的哨音劃破了夜空。
“嘟——!嘟——!”
“緊急集合!全連都有!樓下操場集合!動作快!”
原本剛剛安靜下來的宿舍樓瞬間炸了鍋。
新兵們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戴帽子,稀裡嘩啦地往樓下衝。
蘇寒動作不緊不慢,卻極其精準高效,混在人群中,既不顯眼,也不落後,穩穩地站在了三班的隊列裡。
操場上,周海濤背著手,麵沉如水。
林虎則拿著擴音器,站在台階上,像是個等待檢閱的國王。
“看看你們的樣子!慢!太慢了!”林虎拿著擴音器吼道,“這就是海軍陸戰隊的新兵嗎?一群老太太逛菜市場都比你們快!所有人,俯臥撐準備!先做五十個提提神!”
新兵們哀嚎一片,但隻能乖乖趴下。
蘇寒二話不說,趴下就做。
對他來說,這根本連熱身都算不上。
做完俯臥撐,林虎並沒有讓大家解散,而是開始了他在新兵連最喜歡的環節——“拉歌喊口號”。
“當兵的人,不僅要拳頭硬,嗓門也要硬!”林虎走到隊伍前麵,目光如炬,“在戰場上,你們的吼聲就是氣勢,就是刺向敵人的刺刀!現在,我來教你們喊咱們兩棲偵察大隊的口號!”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殺!殺!殺!”
林虎吼完,把擴音器往旁邊一扔,側著耳朵大聲喊道:“全體都有!給我吼出來!”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殺!殺!殺!”
八十多名新兵扯著嗓子吼了起來,聲音震耳欲聾,回蕩在夜空中。
林虎皺著眉頭,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滿意:“沒吃飯嗎?聲音這麼小?給蚊子聽呢?再來!”
又是一遍。
聲浪比剛才更高了。
林虎還是搖頭,他的目光在隊列裡掃來掃去,最後,毫無意外地停在了蘇寒的臉上。
此時的蘇寒,張著嘴,混在人群裡“濫竽充數”,雖然也在喊,但明顯沒用全力,主打一個“隨大流”。
林虎嘴角一勾,大步流星地走到蘇寒麵前,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浩和趙小虎站在隊頭和隊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來了來了!指導員又要作死了!
“蘇鐵蛋!”林虎大吼一聲。
“到!”蘇寒立正。
“你剛才喊了嗎?”林虎把臉湊到蘇寒麵前,鼻子差點頂到蘇寒的鼻子。
“報告指導員!喊了!”
“放屁!”林虎唾沫星子噴了蘇寒一臉,“我怎麼沒聽見?啊?你是張嘴不出聲嗎?你是啞巴嗎?”
周圍的新兵都投來同情的目光:鐵蛋哥太慘了,明明剛才喊得挺大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