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希裡安點了點頭,但他的心中還是有很多的疑問。
“老師,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那鐵棺中呢?”
一直以來,希裡安都認為自己六七歲前的記憶空白,是因荒野上的意外而失憶,如今看來,事實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
努恩搖了搖頭,講解道,“無晝浩劫爆發後,許多城邦都沉入了靈界,又在千百年後忽然上升至現實世界。
有些城邦依舊屹立,有些城邦則化作了一地的廢墟,但他們都被靈界保存的很好,正如千百年前它們沉沒時那樣。”
“不止是城邦,還有典籍與技術,它們都被很好地保存下來,這自然也包括了……人。”
希裡安似懂非懂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許是一個活在千百年前的人?
然後被裝入了鐵棺之中保持著安眠,直到一次源能潮汐,我被靈界吐了出來,再由你撿到?”
努恩點了點頭,“有這種可能。”
“靈界那錯亂的時空關係,比你能想象的要更加複雜與瘋狂。
據一些來自於餘燼殘軍的傳聞,他們在深入靈界時,甚至遇到了前幾次遠征失聯的部隊,他們不清楚征巡拓者的失蹤與叛亂之年的爆發,在他們的主觀視角裡,靈界內的時間隻是過去了幾年而已,但外界早已時代變遷。”
努恩低聲道,“也是這個緣故,我一直對弗雷團長抱有期待。”
“也許那場發生在百年之前的圍攻仍在繼續,弗雷團長正進行一場沒有儘頭的廝殺。”
努恩試著給自己希望,“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身前的火場熄滅了,妖魔們磨牙吮血,躍躍欲試。
努恩再次陷入了沉默,像是被回憶抓住,希裡安則從口袋裡取出一副手套,遮住了左手的刺青。
之後的日子裡,希裡安常會行走於狹間灰域內,這份秘密他可以告知自己的老師,卻不敢與他人分享。
“來吧,希裡安,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努恩提起十字長劍,邀請希裡安。
希裡安沒有拒絕,劍刃出鞘,劈殺妖魔。
一切發生的是如此順理成章,廝殺、血戰,在猙獰的妖魔群中翩翩起舞。
就像揮起鐮刀收割麥田。
希裡安不知疲倦地揮劍砍殺,隱隱間,從這嗜血殘酷中,居然感受到了那麼一絲的欣喜。
為了驗證這並非錯覺,一眾妖魔們的傾倒下,銜尾蛇之印傳來的灼燒痛意也隨之變化。
那是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如同仇恨得到了發泄,饑餓得到了暴食。
希裡安不太確定這是否是一種“快感”,但他卻不由地迎合起這份“渴望”。
殺戮與鮮血,死亡與淨化。
希裡安越是對混沌大敵揮起利劍,銜尾蛇之印越是滿足。
這一刻,希裡安忽然醒悟了過來。
那份灼燒的痛意,並非是對希裡安的警告,而是……
催促。
催促希裡安執劍殺敵,催促希裡安縱火焚燒,催促希裡安將這禁忌的邪異驅逐殆儘。
恍惚間,希裡安耳旁再次響起了那齊齊的聲音,也是在這一刻,希裡安近乎本能地知曉了銜尾蛇之印此刻具備的力量。
賜福·化育萬相。
奇怪的是,賜福·化育萬相並沒有給予希裡安什麼特殊的能力,它隻是一味地渴求對混沌的殺戮。
——也許,正如其名,它正以無窮的血祭,孕育某種未知。
直至黎明,希裡安才帶著一身的血跡與疲憊返回了高牆之上。
陽光落在希裡安的身上,傳來陣陣的暖意,以及一陣劈裡啪啦的燃燒聲。
希裡安身上沾染的妖魔血跡與肉渣,都在陽光的照耀下化作一縷縷青煙升騰,高牆下堆積成山的屍體更是如此。
它們燃起一簇簇的大火,有風吹過便散成漫天的灰燼,落下後又化作塵土,歸於荒野。
希裡安拄劍而立,喃喃自語道。
“化育萬相……你到底在孕育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