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遠處孩童的嬉鬨聲,與此刻屋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顯鋒利,每一個音節都紮進人心,“你們想過沒有?等冬天來了,下雨了,刮風了,誰給你們送一碗熱湯?誰讓你們坐在乾爽的屋簷底下歇腳?”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這間曾經熟悉的小屋,斑駁的牆壁,老舊的家具,牆上掛著的日曆早已泛黃卷邊。
她忽然覺得這裡不再像個家,而隻是一個即將被拆解的空殼。
“這個家一旦沒了根,就真的散了。”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緩緩掃過父母的臉龐,眼神裡沒有半分退讓。
她盯著父親馮富強和母親張巧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下去,語氣沉穩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不容閃避,也不容回避:“你倆睜眼看看,我哥跟孫悅那態度,是真心實意打算過日子的嗎?還是隻是圖個形式,走個過場?將來真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他們有沒有那個心,有沒有那個擔當?你們心裡當真沒數?”
她的視線緩緩移開,轉向客廳角落裡那張空蕩蕩的椅子,木頭早已褪色,邊角磨損得厲害,仿佛連呼吸都帶著陳舊的氣息。
她望著那張椅子,仿佛已經看見未來某一天——父母佝僂著背,坐在破舊不堪的小屋裡,四周冷清無聲,電話不響,門不開,飯菜涼透也沒人問一句冷不冷、餓不餓。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沉重了:“她現在能因為你一句話甩臉走人,摔門而出,連個回頭都不肯給,將來就能因為一點小事,比如誰做飯、誰洗碗、誰出錢,就棄你們於不顧。你會病,會老,會走不動路,到那時候,她還會守在你們身邊?你信她真的會陪你們走到最後?還是說,你寧願相信她說的每一句甜言蜜語,哪怕那些話輕飄飄的,經不起一點風雨?”
一味地掏空自己,把所有的積蓄、尊嚴、底線都拿去成全彆人,真的值得嗎?
這根本不是愛,不是親情該有的模樣。
這隻是無底線的縱容,是對錯誤關係的盲目妥協;也不是犧牲,那種自我壓榨式的付出,換來的往往不是感激,而是理所當然的索取,最終隻會毀掉自己,也毀掉這個家。
馮湘湘心裡再清楚不過這一點。
她寧願此刻被誤解,被罵不懂事、不體諒父母的苦心,被指責自私冷血,也絕不願眼睜睜看著這個家一步步走向崩塌,看著父母晚年淒涼,無人照應。
張巧巧和馮富強被她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又一巴掌,想發火卻說不出話來。
母親張巧巧死死攥著手中的棉質手帕,手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胸口劇烈起伏,幾次張嘴,似乎想要反駁幾句,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父親馮富強則一直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遍遍搓著手掌,動作機械而重複,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令人窒息的現實搓掉,搓成灰燼,徹底抹去。
可越是搓,那股沉甸甸的壓抑就越發清晰。
道理他們懂,哪一句不是實話?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照得清清楚楚,毫無遮攔。
兒子的脾氣,孫悅的態度,家庭的經濟狀況,未來的種種隱患……
他們不是看不見,也不是沒想到過。
可問題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動念頭容易,下決心難,而付諸行動,更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