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數巡,宴至酣處。
朱元璋忽然放下酒碗,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在他麵前明顯拘謹甚至有些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擺了擺手,帶著幾分醉意,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行了,咱看出來了,咱跟皇後在這兒,你們這幫家夥,喝酒都放不開,說話都提著氣!沒勁!”
他站起身,順手也扶起了馬皇後。
“今兒個是葉凡和靜鏡的好日子,也是你們同僚相聚樂嗬的時候。”
“咱跟皇後,就不在這兒礙眼了,先回宮去了!”
“你們接著喝,接著樂!不醉不歸!”
“誰要是敢提前溜號,掃了大家的興,那就是不給葉凡麵子,不給咱麵子!”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皇後娘娘!”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朱元璋攜著馬皇後,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大笑著離開了喧鬨的喜堂。
皇帝一走,廳內的氣氛果然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少許。
勸酒、談笑,更加響亮起來。
隻是那鬆弛之下,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觀察,多少顆心在急速跳動,便隻有天知地知了。
葉凡作為新郎,自然要逐桌敬酒。
他神色平靜,步履穩健,從主桌開始,向每一位到場的重要賓客敬酒致謝。
來到胡惟庸這一桌。
這一桌坐的多是六部九卿中的實權人物。
葉凡環視一周,雙手舉杯,語氣恭謹:“胡相,諸位大人,今日葉凡新婚,蒙諸位賞光蒞臨,感激不儘。”
“薄酒一杯,聊表謝意,敬請滿飲。”
胡惟庸臉上堆滿誠摯的笑容,連忙舉杯起身:“葉相……哦不,如今該稱駙馬都尉了!恭喜恭喜!”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更是陛下隆恩浩蕩,實乃我朝大喜!”
“本相敬駙馬都尉一杯,祝駙馬都尉與公主殿下,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他話說得漂亮,酒也喝得爽快,一飲而儘。
同桌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說著吉祥話,飲儘杯中酒。
“多謝胡相,多謝諸位。”
葉凡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新婚應有的矜持笑容,目光與胡惟庸含笑的眼神一觸即分,並無任何異常。
敬完這一桌,他便轉身,走向下一桌勳貴武官的席位。
就在葉凡轉身的刹那,胡惟庸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眼底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與譏誚。
他緩緩坐回座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玉杯邊緣,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廳內——
太子朱標正在另一側與幾位藩王談笑,看似放鬆,但身形挺直。
葉凡已開始向武官們敬酒,舉止從容。
滿堂賓客,大多麵紅耳赤,酒酣耳熱,吆五喝六之聲不絕於耳。
廳外天色,不知何時已完全暗了下來,府內各處早已點起無數燈籠燭火,將這片喜慶之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卻也給更遠處的陰影,披上了更深沉的黑暗。
時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