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事,無非是想借馬匪的手,給李璋一個下馬威。若李璋能僥幸活命還好,如果死了,大可推在馬匪身上。
這是肅王李瓏送他的禮物吧。
畢竟沙州都是他的兵馬,苦心經營十年,心腹不少。
斥候等在馬車外,隨從麵露擔憂,掀起車簾看向外麵。
雨後的原野像撞進一團薄霧中,濕潤陰暗,視線看不遠,心中便七上八下。
“殿下,”隨從提議道,“不然我們先在附近驛站避一避?”
陰雨天,不到傍晚就看不清路了。若再遇馬匪劫殺,他們恐怕難以抵擋。
“不用。”李璋道,“驛丁已經到沙州去了。”
他不喜歡說太多話,隨從卻已經猜出了他的意思。
驛丁會把一模一樣的文書送到沙州將帥手中。肅王李瓏已經被褫奪封號貶為庶民,隻要是還把身家性命放在心裡的,就知道跟著李瓏賣命,死路一條。
“走吧。”李璋重新拿起書卷,找到不久前看到的位置,全神貫注。
葉長庚走在隊伍末,見不斷有斥候到晉王那裡稟報消息,大隊人馬沒有停,徑直向沙州方向開進。
葉長庚的手下意識按在刀柄上,莫名覺得緊張。
約莫走到沙州外三十裡,前方突然有哨箭聲響起,接著跑來一隊人馬,為首的看來是沙州那邊的某位將軍。
虎背熊腰,麵容粗獷。
果然,那人下馬,跪地稟報道“末將程天金,前來迎接晉王殿下。”
晉王的馬車停下,過不多久傳來號令,命葉長庚他們退到樹林後,隻留二十護衛。
說是晉王和沙州將領有要事商議。
葉長庚便跟隨將士退下,隻一刻鐘時間,再傳號令,說沙州將領程天金妄圖行刺晉王,已被格殺。
葉長庚衝到晉王馬車外,見程天金以及他帶來的小隊人馬,均被射殺。晉王這邊隻死亡一人,重傷兩人。
他倒吸一口涼氣,問身邊人道“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
晉王的人馬繼續向前,踩著程天金的屍體,像踩著地上的螞蟻。
晉王的隨從也不太懂。
雖然是他埋伏下弓箭手,射殺前來投誠的程天金。
但是為什麼殺呢?明明對方已經看清楚形勢,準備效忠。
“本王不需要背叛者,”李璋解釋道,“這個人的價值,就是讓本王殺一儆百、以儆效尤。隻有這樣,沙州城裡的那些將領,才不必全部格殺。”
隨從不寒而栗卻不敢反駁,他沉默地點頭道“殿下將勢如破竹,將沙州收入囊中。”
李璋笑著搖頭。
隻是沙州嗎?
未免格局太小了些。
跟在隊伍後的葉長庚也有些沉默。
他刻意繞過那些死去的將士,沒有踩踏他們的屍體。離家千裡,尚未走上戰場,葉長庚已經感覺到逼人的涼意。
寒氣森然。
京都長安,尚是溫暖的秋日。
下旨褫奪肅王封號、終身幽禁後,皇帝見了一次李瓏的生母淑妃。
淑妃原本要同李瓏一起去封地,此時被召回,看起來風塵仆仆、神情憔悴。
她是還在潛邸時便陪伴在皇帝身邊的女人,如今雖然不如年輕嬪妃那麼明豔,卻因為熟悉,讓人覺得心安。
淑妃木然起身,給皇帝煎茶。
煎茶工序繁瑣,皇帝靜靜等著,煎好了,卻沒有吃。
他隻是聞了聞茶香,便放下茶盞,看著有些驚惶的淑妃,拍了拍她的衣袖。
“是朕沒有教導好兒子。”
他的神情充滿鬱結,眼中含著絲絲縷縷的內疚和歉意。仿佛做出惡事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自己。
淑妃悲泣跪地,哭道“求聖上賜李瓏死罪,好告慰死去的亡靈。”
皇帝沒有去攙扶淑妃。
他緩緩起身,動作慢得像是身上捆著石頭。
“他是朕的第一個孩子,”皇帝聲音蒼涼道,“朕不忍心。”
皇帝說著向外走去,內侍總管高福扶著他,步履沉重。
從後宮到議事的紫宸殿,皇帝沒有乘坐轎輦,就這麼走回去。
高福沒話找話說,似乎突然變成了話癆。
“聖上這步子,比九皇子還要虛弱了。”
快想起你還有彆的兒子。
“也不知道九皇子身子如何了,聽說啊,葉家那姑娘,每日都去照料。”
快想起葉嬌。
快想起您還有這個樂子。
高福充滿期待地看向皇帝,果然,皇帝眉頭略微展開,道“這次,多虧有她。”
“要不……”高福試探道,“奴婢安排葉小姐進宮?”
……
注太監也自稱奴婢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