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知道了那熙熙攘攘的路人中,有99的人,都早已經不具備用夢想和喜好去混口飯吃的能力,他們選擇妥協於生活,背叛自己的理想。因為他們已經被社會打磨得失去了棱角,而在棱角失去的過程當中,便會漸漸地失去繼續前行的動力,並且,慢慢看清自己。
年齡的增長,讓栗子將自己從那1自行站到了99的隊伍中,並且,排在了隊伍的中端。她也曾懊惱自己年少的偏執,而實際上,不是說學藝術如何,而是,禍不單行的初入社會,你的能力,毫無資本可言。
雄心壯誌的栗子慢慢開始明白,老人的話,或許是對的。不過,有什麼用呢?為時已晚。
為時已晚這個成語,用在人生當中再恰當不過了。
栗子喜歡看小說,她經常在小說當中看見很多人都說自己尚且年輕,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都會噗嗤笑出了聲,並且無奈地搖搖頭“來得及什麼,來得及?人生當中太多的事情,都是從始料不及演變成來不及的。”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是什麼呢?
是你找到不專業的廚子,讓他給你攤一個n分熟的雞蛋,但是,廚子眼裡的n,和你所認為的,絕對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栗子坐在椅子旁天馬行空了半天後,依舊遲遲沒有動筆。她看向眼前的那一幅畫,一幢帶有花園的海邊洋房,單單這一個構思點,你就仿佛已經從畫中嗅到了那撲麵而來的幸福的氣息。栗子本想在畫中畫上一對牽手奔跑在愛情路上的男女,但是,一想到那句“”是的“”,心一橫,自己和自己較了一把勁,直接在上頭畫了女孩兒自己。
杜銳是下午回來的。在這之前,栗子的媽媽來了兩個電話,但都被栗子掛斷了。她隨後給媽媽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她自己報了一個進修班在上課,晚點兒回。
實際上,哪來什麼狗屁的進修課?!栗子一個專業美術出身的主兒,基本的美術功底還是很強的,比起外麵那些所謂的速成班沒有可比性,但是,從掙錢上來說,倒還真就沒人家那玩意兒迎合大眾和市場。
栗子不願意接媽媽電話是有原因的。
正如馮茜所說的,作為父母,自然希望兒女能有一個更好的歸宿。而她和杜銳從最開始在一起時,家裡人便是反對的。從上大學起,因為自己所學專業的特殊性,父母本就要比同齡人節衣縮食地供養她學藝術的開銷,而現在,自己結個婚,也是不儘如人意。這一點,讓栗子總是無端地對父母產生一定的愧疚心。
栗子清楚,這還沒告訴家裡,倘若告訴之後,還說不定家裡那倆人兒得夜不能寐多久才能得以安生。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並告訴自己,沒事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從老家裡回來的杜銳沒有直接回單位,而是回了家。當他背著個斜挎包拿著鑰匙打開房門的一瞬,栗子差點兒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你乾什麼呢?大驚小怪的。”換著鞋子的杜銳看到驚慌失措的栗子,疑惑地問。
“沒,畫畫呢。”杜銳向桌子上掃了一眼之後,便轉身將肩上的包放在沙發上,隨即拿起了手機,不知道和誰發起了微信。
杜銳是售樓的,也許是出於銷售工作的性質特殊,所以,即便他這麼久總是不停和人發微信,打電話,但栗子從來沒有思想跑偏過。
眼下杜銳進門的場景,
栗子似乎也在昨晚幻想過了。
她曾覺得,從老家回來的杜銳,在開門的一瞬間會將自己抱在懷裡,然後溫柔地問自己有沒有想他?即便,這鏡頭有點兒肉麻,但也在常理之中。畢竟不是老夫老妻,話再說回來,老夫老妻卿卿我我的又如何?本來就是因愛走到一塊而的人,真做到相敬如賓,栗子還真不行。
但是,杜銳的沉默和冷漠,讓栗子忽然坐在桌子旁不知所措了起來。她忍了一小會兒,最後還是主動地湊上了前去。未等說話,便看見杜銳急忙黑掉了手機屏幕。
栗子一愣,開玩笑地問“結婚之前就藏小秘密,這結婚之後還得了?我告訴你哈,等結婚之後,我可得像那白骨精握著唐僧一樣地牢牢地抓住你!”
栗子說的時候,還俏皮地一努嘴,並將手挎在了杜銳的胳膊上。從行為到語調兒,傻子都知道栗子在撒嬌開玩笑,可誰知,這話,讓杜銳倒是產生了反感。他雖然沒有接話茬,但是很顯然,他皺起了眉毛,並輕輕推掉了放在他身上的栗子的手,起身去了洗手間。
留下栗子獨自一人坐那兒發呆。
突然,杜銳在洗手間裡喊到“對了,通知一下你爸你媽,下星期六我定了個飯店,兩邊老人見個麵,商量一下結婚的事兒。”
“你爸?你媽?”栗子顯然對這個稱呼覺得特彆的彆扭。沒有提結婚之前,叔叔和阿姨的稱呼都比這個你爸你媽強。
洗完手出來的杜銳聽到栗子的疑惑後,淡淡地笑了笑,湊到了栗子身邊“隨口一說的。我這兩天事兒太多,昨晚也幾乎沒睡。你要是覺得我現在叫他們爸媽合適的話,我就叫。你要是覺得早,我就還叫叔叔阿姨,行不?”
儘管身旁的杜銳把話圓了回來,但是,這回,你爸你媽,直接換成了他們,更簡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