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山腳離河東縣不過七八十裡地,大半天功夫,馬車入了河東縣。
車中,江東君看見車馬如龍的路邊旌旗飄動、歌樓、典當行、茶樓、酒肆鱗次櫛比,路旁華服少年,錦衣女子大膽調笑。
不由感慨道:“原來人間已變成這副模樣,聽你說新封府繁華更甚,真想現在就去看看。不過你說自己在外頭惹了一身麻煩,日後得著緊提防一些,彆像姓趙的那樣,直接就沒了音信。”
“東君去東極之地,要比我小心啊。”李不琢一揚馬鞭說道。
這幾日翻閱酒莊裡姚堪的典藏的山海雜記,才知道東極之地在浮黎十六州外,神秘凶險,不可揣測。
江東君點頭嗯了一聲,又道:“有件事我本想以後再問,但沒料到我會這麼早就離開句芒山,這時候若還不說的話,恐怕就晚了。你可願當我的人間使者?若你願意,我將一身神術儘數相傳。”
李不琢微微一怔,既意動又猶豫,江東君身為木帝轉生,她的傳承,隻怕不輸於人道聖人。但神使的要目的就是傳播神道教化,且不說天宮能否容他,這之前,李不琢連聖言劍字中的聖人劍道都排斥,他怎會放棄自身的劍道。
“我早知道你不願意了。”江東君見李不琢沉吟,微微一笑,“你不必為難,我問這話,不過是為了試試你的道心。就送到此處吧。”
今日你我分彆,真期待日後再見時你會變成什麼模樣。可不要像姓趙的那樣沒了音信這時馬車已行駛到河東縣港口附近,李不做停下馬車。
江東君容貌驚人,卻不知使了什麼法門,路邊行人並未向她投去多餘的目光,就這麼走入人群中。
…………
靈官衙內,曹延吩咐差役為李不琢辭下吏職,連同印信衣裝、書局裡的住所,都留待交接給下一任掌書吏。
請李不琢入座後,曹延與感慨良多,短短數月過去,他眼見著李不琢從縣中小吏走到封侯,心中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但曹延在任十餘年沒讓河東縣出過什麼大亂子,靠的卻是自知之明,知道是李不琢搏出來的侯名,羨慕不來。
曹延是十六年前百廢待興時的府試舉子,在司天宮“大挑”中被選中,才當上的靈官,該時天宮製度疏漏頗多,科舉製度也不完善,考生水平良莠不齊,曹延屬於其中水平中遊者,煉氣術到如今也沒能突破周天圓融境,他這個舉子,含金量本就比不上李不琢的魁,李不琢眼下又要考府試,前途遠大,和他已不是同一層麵的人了。
還好曹延為人謹慎,當初縱使對李不琢有些不信任,也沒怎麼表露在外,這時與李不琢同處一室,倒也不尷尬,恭賀了李不琢封侯以後,忽然拿出一封金票,交給李不琢。
“嗯?”李不琢接過金票一看,有五張,都是二十金錁的麵額。
曹延笑道:“昨天和順之商談公事時,倒是說起了蕩劍候你的事。順之說你接管姚家的那處酒莊時,姚家還欠你些錢,托我代交給你。”
“姚順之怎麼沒來?”李不琢撣撣金票。
“順之與你有些不和,自己不便過來。”曹延嗬嗬笑著,“你們二人這些梁子,依我看就揭過去得了,姚氏乃河東縣望之族,姚老太爺在前朝可是四品軍器監,姚家能做到這份上,也不容易了。”
李不琢打量著金票,如今他已沒那麼缺錢,姚氏現在倒是把酒莊的利潤給回來了,這舉動無疑是在示好,不過姚家托曹延來辦這事,自家卻沒派人來,看來他這個新封的蕩劍侯,在他們眼中分量還不太夠。
把三張金票收入懷中,兩張還給曹延,李不琢道:“勞煩曹大人幫我帶話給姚順之,這些錢,就謝過往年姚氏代我管理酒莊了。”